万大春在门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了半天，听着里面柳絮压抑的抽泣声，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。他这辈子面对过各种疑难杂症、甚至生死危机，都从未如此慌乱无措过。
“不行！不能这么干等着！”万大春一咬牙，也顾不得什么“直男”的尊严和笨拙了，深吸一口气，轻轻掀开门帘走了进去。
里屋没有点灯，只有朦胧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，勾勒出柳絮背对着他、蜷缩在床上的身影，肩膀还在微微耸动。
万大春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，疼得厉害。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搭在柳絮的肩膀上。
柳絮身体一僵，赌气似的往里缩了缩，想甩开他的手。
万大春这次没有松开，反而用力将她扳了过来，面对着自己。借着微弱的月光，他看到柳絮脸上未干的泪痕，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红的，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。
“絮儿……”万大春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和心疼，“别哭了……都是我不好，是我笨，是我蠢，惹你生气了。你告诉我，我到底哪里做错了？我改，我一定改！”
柳絮本来还想继续赌气，但看着万大春那焦急、茫然又无比真诚的眼神，听着他笨拙的道歉，心里的委屈和怨气忽然就泄了大半。她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，可就是控制不住那种被他忽略的感觉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你……你根本就没有心！”
“啊？”万大春更懵了，“我怎么没心了？我的心不一直都在你这里吗？”
“在我这里？”柳絮抬起泪眼，嗔怪地瞪着他，“那你为什么都感觉不到我……我最近不一样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感觉到了啊！”万大春连忙表功，“我感觉你最近更爱干净了，衣服也穿得更好看了，还抹了雪花膏，香喷喷的！”
柳絮被他这直白的“夸奖”弄得哭笑不得，气恼地捶了他一下：“谁问你这个了！我是说……是说我对你的态度！你就没发现，我……我是在故意引起你注意吗？”
“引起我注意？”万大春眨巴着眼睛，一脸无辜，“为什么啊？我每天都看着你啊？”
“你那是看着吗？你那是眼里只有你的病人和你的药材！”柳絮终于忍不住，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，“自从你当了什么副会长，名气越来越大，来找你的人越来越多，还有那些……那些城里来的女人看你……你就越来越忙，跟我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！回家就知道看书写字，我想跟你说说话，你都嫌我打扰你！我……我害怕！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眼泪又涌了出来：“我怕你走得越来越快，越来越高，哪天就看不上我这个乡下丫头了！我怕你被别人抢走！钱老板来说亲，那些女代表跟你说话……我心里难受，可我又不敢说，怕你觉得我小气，不懂事……我只能……只能自己生闷气，想让你多看看我，多在意我一点……”
说到最后，她已是泣不成声，把脸埋进万大春的怀里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万大春听着柳絮这番带着哭腔的控诉和内心独白，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，瞬间僵住了！
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！
他一直以为柳絮是在为某些具体的事情生气，却从来没想过，根源在于自己！在于自己忙于事业，忽略了对她的陪伴和关注！在于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和害怕失去的恐惧！
自己这个榆木疙瘩！怎么就没想到呢！还傻乎乎地以为她在为一件衣服、一句话生气！
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将万大春淹没。他紧紧抱住怀里哭得发抖的柳絮，手臂收得紧紧的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对不起……絮儿，对不起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了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，“是我不好！是我太混账了！光顾着外面那些事情，忽略了你，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……我真是个瞎子！傻子！”
他捧起柳絮泪痕斑驳的脸，用拇指笨拙又温柔地擦拭着她的眼泪，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。
“絮儿，你听我说。”他凝视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郑重无比，“我万大春，这辈子，只会有你柳絮一个媳妇！什么钱老板的女儿，什么城里的女经理，在我眼里，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！”
“是，我现在是忙，事情是多。但这一切是为了什么？是为了让咱们村过上好日子，是为了让咱们这个家，更有底气，让你跟着我，不用再吃苦受穷！不是为了把我自己变得高高在上，更不是为了去看别的女人！”
“你怕我跟不上你？傻丫头，在我心里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！没有你在家里把一切打理得妥妥帖帖，没有你帮我管着合作社的账目，我万大春能安心在外面闯吗？咱们这个家，咱们合作社，有你一大半的功劳！”
“以后，我保证，再忙也每天抽时间陪你说话，听你唠叨。你不高兴了，就告诉我，打我骂我都行，别自己一个人生闷气！我要是再犯浑，你就……你就让福贵叔用拐杖敲我脑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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