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长,对不起。”
“傻丫头,你不懂的兄长教你,有什么可道歉的。”
“那位韩小将军,我会尽力拉拢他的,但成与不成全看天意。”
林禄笑容爽朗:“为兄也会多立战功,尽量和他结成手足兄弟。”
“到时候再提起与之结亲就方便了许多。”
林琪展颜一笑,笑容中没有掺杂任何情绪,眼神也显得十分空洞。
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中,她一个弱质女流能有什么办法呢?
总要有人为部族付出的,幸好她还有可以付出的价值。
“上车,打道回府。”
返程的途中,林琪趴在车窗边,失神地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为什么他们的命这么好?
生来就是西河人,享受着无比优渥的待遇。
无论种田还是做工,只要稍微勤快点,便足以让一家人衣食无忧。
而她,他们,为了拿到西河县的一张户籍文书,直接押上全族的命运进行豪赌,获胜后才能拥有同样的资格。
这世道真不公平啊!
林禄和林琪兄妹俩回程途中,西河县一位新晋崭露头角的年轻一代也心怀忐忑地踏上了返乡之路。
昔年时,他是定水县拖着鼻涕的马夫之子狗剩。
而今天,他是定水县县令许为!
车厢内,二丫紧紧抱住许为的胳膊,眼中充满对未来的迷茫和担忧。
这是她第一次去夫君的老家,却没想到是在如此特殊的情况下。
“没事的。”
许为感受到她的紧张,用自己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“家中的老宅重新修缮过,父母偶尔也会回去看看。”
“等到了县里,我先把你安置好,然后再去县衙。”
二丫点了点头,虽然她一刻也不想离开夫君,但正事要紧,容不得她任性。
“我做好饭等你回来。”
“夫君,万事小心,不要强出头,以自身安危为重。”
许为忍不住打趣:“如今我夫人也是出口成章了,挺好,正合你县令夫人的身份。”
二丫又羞又气,红着脸娇嗔道:“你真讨厌!坏透了!”
许为哈哈大笑,用力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。
车厢里寂静无声,仅剩下二人的心跳有节奏的共鸣,仿佛要彼此交汇融为一体。
狭窄曲折的小巷中,一辆与周围矮小破败的民居格格不入的马车缓缓驶来。
许为先下了车,接过二丫递来的行李,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下车。
旁边几个坐在石头上的老人先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,直到众人一致确认了来者的身份,才陆续起身走了过来。
“是狗剩回来了吗?”
一个老婆婆努力睁大眼睛,仔细打量着许为的面孔。
“刘婆婆,是我。”
“您身子骨还好吧?”
许为笑容如沐春风,向对方微笑着颔首。
“哎呀,真是狗剩回来了!”
“你咋不提前说一声!”
“大家伙快来瞧啊,养马家的狗剩回来啦!”
随着她的一声喊,周围的街坊邻里陆陆续续现身。
有关系近的凑上来热情的寒暄套近乎,也有关系疏远的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。
毫无疑问,许为就是‘别人家的孩子’,而且是这一片街区几百户人家最有出息的孩子。
二丫随着夫君的指点,亲切地和街坊们一一打招呼,并拿出提前备好的饴糖干果分给他们。
于是‘养马家的儿媳’收获了邻居的一致好评,对其赞不绝口。
二丫露出羞赧的笑意,同时向许为递去好奇的目光。
我怎么就成养马家的儿媳了?
有件事许为一直没跟她讲,或许这辈子也不会说给其他人听。
世上从来都是子承父姓,轮到许为这里却反了过来。
是他先入县学读书时,得陈善赐下姓、名。
尔后学业有成、谋得高位,在西河县买房置业,把全家都接了过去。
最开始是新家附近的邻居先叫起来的。
许为他爹,那肯定就是老许嘛!
叫来叫去,便替代‘养马的’,成了许父的正式称谓。
再之后,许为仕途顺畅,颇受陈县尊重用。
老许转念一想,如今许家也算是西河县的体面人,不能总是不明不白的,连个门户都没有。
于是他谁也没说,偷偷去市井中找算命先生,给自己、往上三代祖先全都取了姓名。
高祖许承业、曾祖许博伦、祖父许奉君、而他则名唤许道愠。
四个名,连带祖先牌位总共才花了三百文钱,硬是让老许给整出个书香世家。
你就说这钱花的值不值吧!
等许为发现老爹的胡作非为已经为时已晚,连祖先牌位都摆上供桌了,你还能给他砸掉不成?
大概老许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,每次回定水县祭祖时,养马的依旧是养马的。
他从来没纠正过,也未敢将家中的祖先牌位示与外人。
二丫也就成了‘养马家的儿媳’,而不是许道愠的儿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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