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铭深吸了一口气。
属于夜晚特有的潮冷气息混着杂货铺里的香味灌进肺里，让他冷静下来。
“老张，你想多了。”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透着几分慵懒，“西郊那地方离我这儿十万八千里呢，我这儿住北边。我就算想去凑热闹，打车都得大半个小时。啥影响没有。”
听筒里，老妈那若有若无的嘟囔声停了。
电话那头传来短促的呼气声。
“没事就好。不过你小子也别掉以轻心。”
然后，熟悉的如同念经般的节奏开始了。
“你看那新闻上说，现场火光冲天，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恐怖分子搞的破坏。平时少往人堆里凑，没事别在街上乱晃。遇到可疑的人赶紧跑，听见没？还有，晚上睡觉把门反锁好，别总觉得安全……”
张铭把手机拿远了点。
“行行行，知道了老张。”他摸了摸下巴，“我这儿半夜十二点呢，明早还得去实验室刷题准备比赛，真得睡了啊。你俩赶紧吃早饭去吧。”
“行吧，那你锁好门，早点休息。”老张有些意犹未尽，但还是停了下来。
电话挂断。
一杯冒着热气的青瓷茶盏从旁边递了过来，搁在他面前的木质柜台上。
老九收走那个空掉的水杯，拿块白布擦了擦台面。
“东家，您家里老太爷和老夫人，对您可真是上心呐。”
张铭盯着那杯茶，水汽在灯光下袅袅上升。“是挺好，就是有时候老张这话匣子一打开，要是没人帮忙踩刹车，能说半个小时以上。”
话音刚落，放在手边的手机“嗡”地震了一下。
张铭按亮屏幕。
微信提示有一条新消息。
【老张：[链接]《留学生在外边如何保护好自己：这五个习惯你必须养成！》】
下面还跟着一个中老年表情包：一朵盛开的莲花，配字“平安是福”。
张铭：┑(￣Д ￣)┍
这该死的父爱，真是沉重得让人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“东家，”老九手里盘着那块白布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，“天底下的爹娘都一个样。不管是哪朝哪代，这唠叨里头藏着的，都是牵挂。您就偷着乐吧。”
张铭抬起头，上下打量了老九两眼，“哟，这词儿一套一套的。你一个AI，连这人类的亲情羁绊都能共情了？”
老九把布搭在肩膀上，腰板挺直，“东家，您这话说的。咱虽然是人造的，但也是装配了最先进学习模块的‘高智能化员工’。这人间百态，医理人情，咱这脑子里的数据库装得满满当当的。”
看着老九那一脸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小臭屁的表情，张铭扯了扯嘴角。
“行，看这表情，确实有高智能有内味儿了。”
他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，凑到嘴边吹了吹，浅抿了一口。
这茶水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，顺着舌尖滚落，仿佛含着一团薄薄的晨雾。
张铭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掀起，背脊下意识挺直了几分。
对于一个平时最多只喝常温果茶和奶茶的现代大学生来说，这简直是降维打击。
张铭忍不住又喝了一口。
整个脑子都清醒了。
“好东西啊，这什么茶？”他放下茶盅。
“铺子里自留的特级安神茶，选用长白山……”
“打住，不要水字数了！再水有人就要生气啦。”张铭连忙摆手制止。
“不过有一说一，这玩意提神效果绝了。”
张铭原本只打算坐两分钟就回去睡觉，现在端着茶杯......
他感觉自己又能熬一会了。
“话说，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？”张铭随口问道，“吉娜这两天有来店里吗？”
老九停下手里的动作，走到柜台后头翻出账本。“生意嘛，跟往常差不多，街坊邻居买些日常用的。不过，吉娜小姐这两天倒是一次都没来过。”
“没来？”张铭歪了歪头。
按理说不应该啊。
之前斯宾塞伯爵虽然跑来“突击检查”过一次，但走的时候也明确默许了吉娜可以来杂货铺玩。
以吉娜那种对现代事物充满强烈好奇心的性格，怎么会突然偃旗息鼓了？
“莫非是她爹又变卦了？”张铭嘀咕道。
“东家，这回您可能错怪那位伯爵了。”老九摇了摇头，压低了嗓音，“不让她出门，纯粹是为了安全考量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九凑近柜台，“这两天，城里不太平。接连出了两起人命案子。”
一阵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吹得门上的黄铜风铃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人命案？细说，怎么回事？”张铭放下茶盏，瓷底碰在木桌上。
“嗯。”老九点点头，面色难得严肃起来，“死者都是年轻女子。听来店里买药的街坊说，两人都是死在偏僻的小巷子里头。那死状……惨得很，据说是被人开膛破肚了。但警役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张铭靠回椅背，“难怪我刚才从巷子里走过来的时候，感觉提着灯的巡夜人比平时多了一倍。我还以为是巧合，搞了半天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。”
他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。
那个活泼得像只金色小麻雀一样的吉娜，确实不适合在这种时候跑出来瞎晃悠。贵族大小姐虽然有保镖，但在这种暗巷纵横的地方，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城堡里最安全。
“希望这个时代的警察能给点力吧，赶紧把这凶手抓了。”
张铭把茶盅里剩下的一点茶水喝干净，把杯子推向老九。
“行了，你忙你的，不用管我，我歇会儿就走。”
老九收起茶具，转身进了后堂。
张铭坐在高脚凳上，突然想起来什么，摸向身边那只双肩包。
拉链拉开。
那台银灰色的复古掌机被他翻了出来。
大拇指扣下侧面的电源键。
屏幕亮起莹莹的白光，进入了主界面。
张铭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在屏幕上，原本只有《越狱》那一个灰色的图标。
但现在，在那个灰色图标的右侧，赫然多出了一个新的彩色方块。
是新游戏诶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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