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忠毅伯府的书房内,烛火将何宇与冯紫英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拉得忽长忽短,随着烛芯的噼啪轻响微微晃动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墨香、夜露寒气和隐隐紧张的氛围。
冯紫英带来的消息,如同在暗潮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。那个被暗中控制的镖头,以及他交出的暗账副本,是迄今为止指向贾赦罪证最明确、最直接的一环。这不再是风闻奏事,不再是旁敲侧击的线索,而是白纸黑字(尽管是暗语)、有人证物证支撑的铁证雏形。
何宇负手立于窗前,并未立即去看冯紫英放在书案上的那本薄薄的、封面泛黄看似寻常的账册副本。他的目光穿透窗纸,仿佛要看清这浓稠夜色下,京城乃至整个王朝肌体深处正在滋生的脓疮。平安州,地处北疆要冲,直接面对蒙古诸部乃至更北方的潜在威胁。军粮,是边关稳定、士卒用命的根本。贾赦竟敢在这上面动手脚,无论其动机是贪得无厌的敛财,还是更有甚者……其行径已与资敌无异,动摇国本!
“紫英,此事你办得极为稳妥。”何宇转过身,声音沉稳,听不出太多波澜,但熟悉他的冯紫英能从其眼底看到一丝冰冷的锐利,“人安置在城外,万无一失?”
“宇哥放心。”冯紫英上前一步,低声道,“是‘速达通衢’早年在京西置下的一处隐秘货栈,明面上是做山货囤积,实际只有几个绝对可靠的老伙计知道。那镖头被单独关着,有我们的人十二时辰看守,饮食医药都有人专门负责,断不会走漏风声,也绝不会让他出意外。”他特意强调了“意外”二字,意指灭口。
何宇微微颔首。冯紫英办事,他向来放心。这位神武将军府的公子,看似洒脱不羁,实则心细如发,尤其在执行这种需要胆大心细的隐秘任务时,更能显出其过人之处。
他这才走到书案前,伸出骨节分明、因常年握兵器而带着薄茧的手指,轻轻翻开了那本账册副本。里面的记录果然如冯紫英所言,用了大量隐语和代号。时间用干支或节气代替,数量单位古怪,交接地点更是模糊,多是“老地方”、“柳树林”、“三岔口”之类。但结合镖头初步的口供,以及何宇自己对北疆地理和军队补给线的了解,这些看似杂乱的记录,渐渐串联成一条条清晰的脉络。
“癸卯年,谷雨后三日,杂粮一千五百‘石’(暗指担),运至黑水渡,交‘黑三’。”何宇轻声念出一条,手指点在“黑水渡”和“黑三”上,“黑水渡是通往平安州的一条隐秘水道渡口,非本地老行伍未必知晓。这‘黑三’……据那镖头含糊透露,似是平安州节度使麾下一个掌管粮秣的营官诨名。”
冯紫英凑近道:“正是。我已派人暗中核对过近年的邸报和兵部文书,平安州那边确实有个姓黑的校尉,负责一部分军需接收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都能对上几分。”
何宇继续往下看,类似的记录还有数条,时间跨度近两年,涉及的“杂粮”数量累计起来,已是一个惊人的数字,足以支撑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数月之用。而这些粮食,显然并未出现在官方的军粮调度记录中。
“来源呢?”何宇合上账册,抬眼问道,“这些粮食,从何而来?京师左近,能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粮草而不引人注目的,可没几家。”
冯紫英面色凝重起来:“这正是关键,也是棘手之处。据那镖头交代,他们只负责从京郊几处不同的货栈接货,然后分段运输,最终送出关。货栈的管事嘴都很严,但从只言片语和交接的规矩看,背后东家能量极大,似乎……与内务府、甚至某些皇商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“皇商……”何宇眼中寒光一闪。他立刻想到了薛家。薛家是世袭的皇商,但薛蟠愚蠢,薛姨妈和宝钗是女流,未必直接参与此等杀头买卖,但薛家的渠道、人脉,是否被贾赦利用了呢?或者,是其他更隐蔽的势力?
“此事暂且按下,不必深挖,以免打草惊蛇。”何宇果断下令,“当前首要,是坐实贾赦通过这条隐秘渠道,向平安州输送了大量不在册的粮草。至于粮食来源,待贾赦倒台,顺藤摸瓜,自然清晰。”
“明白。”冯紫英点头,“那接下来……”
“两件事。”何宇走到书案后,铺开一张京城简图,“第一,你亲自带绝对可靠的人,根据这账册上的记录,去暗中查访那几个交接货栈,不必接触里面的人,只需确认其存在,观察其日常运作,看看有无异常人员往来。但要万分小心,我怀疑贾赦乃至其背后之人,此刻已成惊弓之鸟,必有防备。”
“第二,”何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,指向北方,“想办法,用最隐秘的渠道,联系我们在平安州的旧部,或者可信的边军兄弟。不要直接打听军粮,而是了解那边近年的粮价波动、民间是否有大宗粮食交易异常、以及……那位‘黑三’校尉,乃至平安州节度使本人的近况,比如是否突然阔绰了,或者其亲信有无异常举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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