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那身换下来的、沾着码头灰尘和淡淡香水味的物业维修工制服,被平铺在技术科的无菌操作台上,像一张等待解读的皮质地图。强光灯下,深蓝色布料上每一根纤维的起伏都无所遁形。
负责搜查的队员几乎是把这身衣服拆开来检查的。他们剪开了内衬,掏空了填充物,甚至连纽扣都一颗颗拧下来确认过。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一个年轻队员在反复揉捏那条同样质地的工装裤腰带时,感觉到了一个极其轻微的、与皮革触感不同的硬物。
不是金属,不是塑料。他小心翼翼地用解剖刀划开腰带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合线接口,用镊子探入,夹出来的,是一个比指甲盖还小一圈的、薄如蝉翼的黑色芯片。它被巧妙地嵌入在两层皮革之间,外面还覆盖着一层伪装成皮革纹理的屏蔽材料。
“找到了!”消息传到观察室,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
林深看着陈诺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,将那枚微型芯片放入专用的读取设备。几分钟后,陈诺抬起头,脸上是混合着震惊和困惑的表情。
“头儿……这芯片的加密方式……我从没见过。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已知的算法,结构极其复杂,自带物理防破解机制,强行读取可能会触发自毁。”
“能破解吗?”林深问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的紧张。
“需要时间,而且……需要运气。”陈诺深吸一口气,“我得调用超算资源,尝试暴力穷举和寻找算法漏洞,但这就像在迷宫里摸黑走路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撞墙,或者……掉进陷阱。”
“尽快。”林深只说了两个字。
与此同时,对李默的第二次审讯,在一种更加微妙的气氛中开始了。他没有被带回那间冰冷的审讯室,而是在一间相对温和的、带有单向玻璃的问询室里。秦望舒也在场,面前放着一杯温水。
李默的状态比之前稍微稳定了一些,但眼神深处的惊惶和那种挥之不去的游离感依然存在。他像个惊弓之鸟,对任何稍微突然一点的声响都会产生过激的反应。
“李默,”林深的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,像在和一个受惊的孩子对话,“我们找到了那个芯片。”
李默的身体猛地一僵,捧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关节瞬间失去血色。他没有抬头,但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现在,告诉我们,这是什么?谁给你的?”林深注视着他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李默的嘴唇开始颤抖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。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“是……是他们……”他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破碎不堪,“塞……塞到我口袋里的……在仓库……他们绑我的时候……”
“他们是谁?‘乌鸦’?”秦望舒轻声问道,试图引导。
李默用力点头,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混杂着恐惧和一种深刻的屈辱。“他们……他们把芯片塞进来……说……说这是‘门票’……是……是通往‘真实’的……”
“真实?”林深捕捉到这个奇怪的词。
“他们说我杀了陈光宇……只是……只是撕开了幕布的一角……真正的表演……才刚要开始……”李默的声音带着哭腔,逻辑混乱,但话语里的信息却让人心惊,“他们说……法律是瞎子……只有透过‘乌鸦’的眼睛……才能看清世界的脓疮……”
“他们让你用这芯片做什么?”林深追问。
“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李默用力摇头,泪水甩得到处都是,“他们只说……时候到了……自然会知道怎么用……或者……或者会有人来取……”
被动接收,不知用途,等待指令。这完全符合“乌鸦”或者说“深渊”一贯的作风——将工具或信息抛给特定的人,让他们在特定的情境下被激活,成为其庞大计划中的一个齿轮。
审讯(或者说问询)再次告一段落。李默被带下去休息,他的精神状态显然无法承受更长时间的盘问。
时间在等待芯片破解的过程中缓慢流逝。指挥部里弥漫着一种焦灼的寂静。赵建国坐立不安,时不时看向技术科的方向。秦望舒则在反复观看李默的审讯录像,分析他的微表情和语言模式,试图判断他话语里有多少真实,多少隐瞒,或者多少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灌输的信息。
深夜,陈诺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,不是破解成功,而是一个意外的发现。
“头儿!”陈诺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一丝兴奋,“强行破解不行,风险太大。但是我尝试用非侵入式的方式扫描芯片的底层结构时,发现它在特定频率的能量刺激下,会与外界进行极其微弱的、非数据性的……共振?”
“共振?什么意思?”
“就像……就像它内部有一个独特的‘心跳’,”陈诺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比喻,“这个‘心跳’的节律,和我之前捕捉到的、那个来自内部泄密者和‘乌鸦’组织的加密信号里,某个隐藏的载波频率……几乎完全一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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