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篝火燃起,白色的淀粉糊在锅中被慢慢加热,逐渐变得透明粘稠,并散发出一股类似于米糊的清香时,所有围观士兵的喉结,都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另一边,采来的菌类也被洗净,撕成小块,和最后的一点肉干一起,投入另一口锅中,煮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、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肉汤。
当第一碗温热的淀粉糊和菌菇肉汤被送到一名重伤员的嘴边时,那名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的士兵,眼中流下了滚烫的泪水。他已经记不清,自己有多久没有尝过热食的滋味了。
很快,每一名士兵都分到了一碗。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粗陋的陶碗,仿佛里面盛放的不是食物,而是琼浆玉液。他们先是试探性地尝了一小口,随即,脸上便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。那淀粉糊虽然没什么味道,但温热滑润,进入空空如也的肠胃,带来一种久违的、踏实的满足感。而那碗菌菇汤,更是鲜美得让他们几乎想把自己的舌头也吞下去。
一时间,林地间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吞咽声。所有的怀疑、不解和疏离,都在这顿来之不易的热食面前,烟消云散。士兵们再看向萧辰时,目光中已经不仅仅是敬畏,更增添了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。
在他们看来,这位年轻的少主,简直如同神明一般,拥有点石成金的神秘力量。他不仅能从死神手中夺回他们的性命,还能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变戏法似的变出食物来。
“少主……真乃神人也!”张嵩端着一碗汤,走到萧辰身边,由衷地感叹道。他此刻才真正明白,萧辰的价值,绝不仅仅在于他王子的身份,更在于他那深不可测的、仿佛无所不知的头脑。
萧辰只是淡淡一笑,接过汤碗,小口地喝着。他知道,自己又成功地向前迈出了一步。通过解决最根本的生存问题,他将自己的权威,牢牢地建立在了“实用”和“有效”的基础之上。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,都更能收拢人心。
然而,这短暂的温饱和安宁,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斥候,骑着一匹早已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,疯了一般冲进林地,翻身下马时甚至因为脱力而摔倒在地。
“将军!少主!不好了!”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到张嵩面前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,“燕……燕军追上来了!就在我们身后不到十里的地方!他们的‘鹰眼’,发现了我们昨夜留下的痕迹!”
“什么?!”
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融融暖意。所有士兵“霍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脸上刚刚浮现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。
十里!对于骑兵来说,不过是两刻钟的冲锋距离!
“有多少人?”张嵩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,厉声问道。
“看……看不清,但……但尘土飞扬,至少有数百骑!”
恐慌,如同瘟疫一般,在队伍中迅速蔓延。一些年轻的士兵,甚至已经开始浑身发抖,握着兵器的手都有些不稳。
“慌什么!”张嵩猛地拔出腰刀,怒吼一声,“结阵!准备迎敌!”
老将军的威严暂时镇住了骚乱,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在这片开阔的林地边缘与数百精锐骑兵正面交锋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“不能在这里打。”
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,萧辰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。他已经喝完了碗里的汤,正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在所有人都被恐惧攫住的时候,只有他,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。
“张将军,我们现在的位置,离北山的入口还有多远?”萧辰问道。
“回少主,翻过前面那道山梁,再走约五里,就是北山山脉的边缘了。那里的地形会变得非常复杂,到处都是悬崖和密林。”张嵩迅速回答。
“五里……”萧辰低声重复着,目光投向那道并不算太高的山梁,一个大胆的计划,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“传我命令,”萧辰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所有重伤员和还能走动的轻伤员,立刻在王五的带领下,向那道山梁转移,用最快的速度翻过去,进入北山!不要停留,一直往里走!”
“那少主您和我们呢?”王五瓮声瓮气地问道。
“我和张将军,带领剩下的五十名弟兄,在这里,给燕国的‘鹰眼’准备一份大礼。”萧辰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不可!”张嵩闻言大惊失色,“少主,您是千金之躯,岂能以身犯险!要断后,老臣一人足矣!”
“将军,这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。”萧辰摇了摇头,“我们不是去送死,是去为大部队争取时间。而且,这个计划,只有我能指挥。”
他环视着那五十名被他点到名的、尚有余力的士兵,沉声道:“我需要你们的勇敢,但更需要你们的绝对服从!你们,敢不敢把命交给我,陪我赌这一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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