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项新政,如三道惊雷,在小小的书房内炸响。每一项,都直指天下分裂数百年来形成的顽固壁垒。每一项,都将触动无数旧势力的核心利益。
顾文渊的脸色,变得无比凝重。他颤声道:“王上,这……这是要与天下所有的旧贵族和豪商为敌啊!此举之艰难,无异于再打一场晨曦城之战!稍有不慎,便会激起内乱,国本动摇啊!”
孔明礼也皱起了眉头:“王上,统一货币与度量衡,臣能够理解其必要性。但统一文字,是否有些操之过急?文字乃文化之根基,各地语言文字,传承千年,早已深入人心。强行统一,恐怕会激起极大的文化反弹,尤其是那些士族阶层,他们视传承为生命,恐怕会以死相抗。”
面对两位重臣的担忧,萧辰的表情,却异常平静。他看向苏婉清,眼神中带着询问。
苏婉清微微颔首,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递给顾文渊和孔明礼。
“两位大人请看,这是天机司耗时半月,推演出的新政可能遇到的阻力,以及我们的应对之策。”
顾文渊和孔明礼急忙展开竹简,仔细阅读起来。竹简上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,将可能发生的情况,分析得淋漓尽致。
报告中,天机司将抵制新政的势力,分为了三类。
第一类,是那些在地方上拥有铸币权和关税权的旧贵族。他们是新政最大的受害者,也必将是反抗最激烈的群体。报告中,详细列出了这些贵族的名单、他们的兵力、财力,甚至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。天机司给出的对策是:分化瓦解,精准打击。对于其中一些实力较弱、摇摆不定的,可以采取安抚、收买、授予新爵位等方式,让他们放弃抵抗。而对于那些最顽固、最强大的核心抵抗者,则必须以雷霆手段,毫不留情地予以剿灭,杀一儆百。
第二类,是那些依靠地区差价和货币兑换牟取暴利的豪商巨贾。他们的力量,主要体现在财力上。他们会通过囤积居奇、制造舆论、甚至是资助叛乱等方式,来抵制新政。天机司的对策是:经济对抗,釜底抽薪。一方面,由新成立的“大辰银行”出面,以雄厚的国家信用为后盾,稳定物价,发行比他们的钱票更可靠的“银行券”。另一方面,派出影卫司,秘密调查他们的商业网络和资金流向,抓住他们的痛脚,在关键时刻,给予致命一击。
第三类,便是以孔明礼所担心的士族阶层为代表的文化保守势力。他们未必有军事或经济实力,但他们掌握着舆论的话语权。他们会以“背弃祖宗”、“毁灭文化”为名,煽动民意,给新政制造巨大的舆论压力。天机司的对策是:争取多数,孤立少数。报告指出,所谓的“士族”,只是极少数。而广大的平民百姓,对于文字的简化和统一,是乐见其成的。因为这意味着知识的门槛被降低,他们的子弟,也有了读书识字、改变命运的机会。因此,朝廷应该大力兴办官学,提供免费或低价的教育,将大多数人,争取到自己这边。同时,组织像孔明礼这样有声望、思想开明的大儒,撰写文章,阐述新政的利弊,从文化上,夺回话语权。
看着这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报告,顾文渊和孔明礼的额头上,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们仿佛看到的,不是一份报告,而是一张巨大的棋盘。棋盘上,每一步的走法,每一个可能的变化,都被苏婉清推演得清清楚楚。
“有此奇策,何愁大事不成!”顾文渊长叹一声,将竹简恭敬地放回桌上,对着苏婉清,深深一揖,“王后之才,经天纬地,老臣,拜服!”
孔明礼也站起身来,整理了一下衣冠,郑重地向萧辰和苏婉清行礼:“王上,王后,是臣短视了。统一文字,非但不是毁灭文化,反而是开启民智,传承文明的万世之功!臣,愿为马前卒,为新政奔走呼号,虽九死而无悔!”
萧辰扶起两位重臣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“有丞相和孔尚书的支持,寡人,便再无后顾之忧。”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深秋的夜风,带着一丝寒意,吹了进来。但他的眼中,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。
“传令下去,三日之后,召开大朝会,寡人要亲自向天下,宣布这三项新政!”
窗外,是沉沉的夜色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,即将在辰国,乃至整个天下,掀起。
这,将是一场革命。一场以国家意志,对抗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的战争。它没有兵戈之声,却比任何一场战争,都更加凶险,更加深刻。
而吹响这场革命号角的,正是端坐在王座之上的那个年轻人,和他身边,那位拥有天机之眼的绝世王后。
他们的目光,已经越过了眼前的困难与阻碍,投向了那个统一、繁荣、强大的未来帝国。
会议结束后,顾文渊和孔明礼离开了书房,去着手准备各自的工作。偌大的书房内,只剩下萧辰和苏婉清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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