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工家属的哭声,在沈墨轩脑海里响了一夜。
第二天天没亮,他就起来了。玉娘听到动静,披衣起身,看到他站在窗前,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直。
“不再睡会儿?” 玉娘轻声问。
沈墨轩摇摇头:“睡不着。一会儿要去趟刑部,临清的案子,得催他们抓紧。”
“你也要注意身子。” 玉娘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,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,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,别太逼自己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 沈墨轩转过身,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丝暖意,“但那些家属,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。二十多条人命,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。”
吃过早饭,沈墨轩直接去了刑部。刑部尚书王大人刚来,看到沈墨轩,有些意外。
“沈尚书这么早?”
“王尚书,临清的案子,进展如何?” 沈墨轩开门见山。
王尚书叹了口气:“难啊。现场被破坏得厉害,尸体也被水冲走不少。抓了几个可疑的,但都是当地的地痞,一问三不知,看样子是真不知道。”
“那制式军刀的事呢?”
“查了,刀确实是军制,但编号磨掉了,查不出是哪支部队的。” 王尚书压低声音,“沈尚书,说句实话,这件事可能牵扯到军方内部。真要查下去,恐怕”
“恐怕什么?” 沈墨轩盯着他,“怕得罪人?”
王尚书苦笑:“您是知道的,军方向来护短。没有确凿证据,贸然去查,不仅查不出什么,还可能引火烧身。”
“那就找确凿证据。” 沈墨轩说,“王尚书,我知道您有难处。这样,您把查到的所有线索都给我,我来查。出了事,我一个人担着。”
“这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 沈墨轩不容置疑,“我今天就要看到卷宗。”
王尚书无奈,只好让人把临清案的所有卷宗都搬来。沈墨轩就在刑部衙门里,一份一份地看。
现场勘查记录、死者名单、证人证词、缴获的兵器图样看得越细,他眉头皱得越紧。
确实像王尚书说的,线索太少了。强盗来去无踪,现场除了那些军刀,几乎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唯一的突破点,是一个侥幸活下来的船工。
这个船工叫王二,三十来岁,临清本地人。他在供词里说,劫匪里有个头目,脸上有道疤,从左眼角一直到下巴,说话带着山西口音。
山西口音?
沈墨轩想起陈亮说的,马彪跟山西晋商来往密切。
“这个王二在哪?” 他问。
“在临清养伤。” 刑部的一个主事回答,“伤得挺重,左胳膊断了,肋骨也断了两根,暂时不能移动。”
“派人去接,接到京城来。” 沈墨轩说,“我要亲自问他。”
“是。”
安排完这件事,沈墨轩又去了兵部。他要查查,最近有没有成建制的部队调动,特别是从山西到山东方向的。
兵部武选司的人查了半天,说没有记录。
“没有记录,不代表没有。” 沈墨轩对他们说,“我要的是实情,不是纸面文章。去查各卫所的报备,查沿途关卡的记录,查有没有部队‘借道’‘拉练’或者其他名义的调动。”
“沈尚书,这这需要时间”
“那就抓紧时间。” 沈墨轩说,“三天,我要结果。”
从兵部出来,已经是中午。沈墨轩随便在路边吃了碗面,又去了都察院。他要查近几个月,山西、山东两地官员的弹劾案和调任记录。
都察院的御史们见沈墨轩亲自来查案,都有些紧张。左都御史亲自陪同,把相关卷宗都找了出来。
沈墨轩一看就是一下午。
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。
三个月前,山西大同府的一个参将,因 “贪墨军饷” 被弹劾,罢官回乡。这个参将叫赵德柱,是马彪的老部下,两人曾一起在榆林卫共事。
两个月前,山东德州卫的一个千户,突然 “病逝”,接任的是个新人,叫周昌,查不到之前的履历。
一个月前,漕运总督衙门的一个主事,因 “收受贿赂” 被革职,现在下落不明。
这些事单独看,没什么特别的。官员贪腐、病逝、革职,每天都有发生。但连在一起看,时间点太巧了,正好在盐政改革全面推开之后,郑贵妃倒台之前。
“这个周昌,是什么背景?” 沈墨轩问。
左都御史翻了翻卷宗:“履历上写着,是京营出身,因功升迁。但具体是谁举荐的,没写。”
“查。还有那个赵德柱,现在在哪?那个漕运主事,又去哪了?”
“下官这就派人去查。”
从都察院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沈墨轩走在街上,寒风扑面,他却感觉不到冷。
脑子里的线索,像一团乱麻,正在慢慢理出个头绪。
马彪失踪,山西参将罢官,山东千户换人,漕运主事革职,临清盐船被劫这些事之间,一定有关联。
回到府上,玉娘已经准备好了热水。沈墨轩泡了个澡,疲惫感才稍微缓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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