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有血的味道。
很淡，混在“腐魂林”那股甜腻的腐臭里，几乎难以分辨。但赤炎闻得到——那是刚才清理最后一处暗哨时，刀锋切开某种介于血肉与能量体之间的物质时，溅起的、带着铁锈和腐败花蜜混合的腥气。他甩了甩刀尖上黏稠的暗色液体，目光如炬，扫向前方。
墨尘的机关虫刚刚传回最后一段路径影像——穿过前方那片扭曲如肠腔的、布满黏液的狭窄通道，就是“核心祭坛”所在的那片巨大地下空洞的边缘平台。影像里，平台入口处守着至少十二名“守卫”。它们不再是外围那些低等的、被菌毯控制的尸体，而是某种更“完整”的东西。
穿着残破但依稀能辨出曾是守垣司制式的甲胄，肢体却没有腐烂，反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、仿佛浸泡过药液的灰白色泽。它们静静地站立着，眼眶里跳动着两点幽紫色的魂火，手中握着制式长戟，戟刃上流淌着与周围环境同源的暗红微光。动作僵硬，却异常同步，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操控着。
“是‘蚀魂卫’。”青岚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压抑的凝重。他正半跪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后，指尖在地面虚划，勾勒出简易的阵图。“生前至少是守垣司精锐，死后被蚀气侵染，又以特殊手法炼制，抹去了绝大部分生前记忆和情感，只留下战斗本能和对蚀的绝对忠诚。它们感知不依赖视觉，更多是灵觉和对‘生者气息’、‘纯净灵力’的捕捉。普通隐匿术，对它们效果有限。”
羽商靠在一旁的岩壁上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，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服下了青岚给的丹药，暂时压住了体内“虚空湮雷”残余毒性的侵蚀，但每一次呼吸仍带着灼痛。“十二个，形成联防阵型。硬闯，就算能赢，动静也足以惊醒整个堡垒。墨尘，你那堆叮当响的宝贝，有没有能放倒一片的？”
墨尘检查着手中几件小型机关，摇了摇头，声音平淡无波：“‘蚀魂卫’核心是那点不灭的蚀魂火，物理打击效果差。强效麻痹或昏睡类药剂，对已死之物无效。范围性音波或闪光冲击或许能干扰片刻，但无法持久，且同样会引发警报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青珞抱着怀中因持续净化而显得有些萎靡的汐云，急切地问。她能感觉到，怀中玉璜的感应越来越强，那座邪恶祭坛就在前方不远，羽商的时间却不多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青岚。
青岚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他那身月白色的长袍下摆已经沾满了泥污和暗色的菌斑，但背脊依旧挺直。他抬眸，望向通道尽头那片隐约传来压抑波动的黑暗，温润的眼眸深处，仿佛有两簇青色的火苗安静地燃起。
“我来。”他说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青岚，你的灵力……”赤炎皱眉。穿越“腐魂林”和之前一系列战斗，青岚持续施展净化术法和治疗，消耗绝不比他小。
“足够。”青岚打断他，罕见地没有用敬语，也没有解释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青玉盒，打开，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鸽卵大小、通体翠绿剔透的椭圆形玉石。玉石内部，有乳白色的絮状物缓缓流转，像是被封存的云气。
“这是……‘蜃楼玉’？”羽商微微睁大眼睛，“你居然带了这么多？这东西炼制一枚就耗材不菲，而且对施术者心神消耗极大……”
“有备无患。”青岚简短地说。他取出其中一枚，托在掌心，指尖泛起温润的青色灵光，轻轻点在其上。玉石内部的“云气”仿佛被激活，流转速度加快，散发出柔和的、如梦似幻的微光。
“我要施展的是‘千幻蜃影障’。”青岚的目光扫过众人，“此术并非简单的视觉欺骗，而是以蜃楼玉为基，构建一个临时的、与真实环境部分重叠的‘幻境夹层’。我们会走入这个夹层，在那些‘蚀魂卫’的感知中，我们依旧是存在的，但呈现出的形态、气息、灵力波动，都会是它们‘预期’看到的东西——比如，一队巡逻归来的同类，或者一片被允许通行的能量乱流。”
“能维持多久？范围多大？”墨尘问出了关键。
“以我现在的灵力，全力维持，大约一百五十息。范围刚好能覆盖我们通过入口，抵达平台边缘的阴影处。”青岚计算得很精确，“但此术有几个弱点。第一，不能受到强烈的灵力冲击或精神干扰，否则幻境可能破碎。第二，身处幻境中的我们，对外界的感知也会受到一定扭曲和延迟，需要格外小心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青珞：“琉璃，你的玉璜力量，本质是至纯至净，与这幻术的‘虚’与‘变’的属性略有冲突。在幻境中，你需要尽全力收敛玉璜的波动，最好暂时停止主动催动，仅维持最基本的护体。否则，你的气息可能成为幻境中最不稳定的‘锚点’，被感知敏锐的敌人察觉。”
青珞心头一紧，立刻点头：“我明白。我会控制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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