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幽昙褪去了那层朦胧的黑雾伪装,露出的并非狰狞可怖的面容,而是一张出乎所有人意料的、近乎完美的脸庞。苍白,俊美,眉宇间沉淀着千年风霜的痕迹,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,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悲凉。
“你们以为我在作恶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祭坛四周涌动的能量乱流,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,“你们以为我在毁灭这个世界。”
青珞握紧手中微微发烫的玉璜,指节泛白。她能感觉到体内血脉与玉璜的共鸣越来越强,那是面对同类力量源头的天然警觉。“你抽干龙脉,释放蚀,引发战争,让生灵涂炭。这不是毁灭是什么?”
“是净化。”幽昙缓缓抬起手,指尖划过空中那些被扭曲抽离的龙脉光流。那些本应温暖明净的金色光丝,此刻呈现着病态的暗红。“你们看到的九域,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。皇权倾轧,世家争利,门派相残,凡人如蝼蚁般苟活。贪婪,嫉妒,怨恨,背叛……这些‘人心之蚀’,远比你们追着砍杀的那些怪物,更能啃食这个世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,最后定格在青珞脸上:“而你,异星之人,你带来的那点所谓‘希望’,不过是给这具腐朽的躯壳打了一针止痛剂。它能止疼,但能治愈那深入骨髓的病灶吗?”
赤炎横跨一步,挡在青珞身前半侧,炎刀上的符文明灭不定。“少在这里妖言惑众!世间确有丑恶,但也存在善念、守护、牺牲。我亲眼见过士兵为掩护百姓撤退而战死,见过医者耗尽灵力救治素不相识的伤者,见过普通人将最后一口粮食分给更弱的孩童。这些,你看到了吗?”
“看到了。”幽昙的回答让赤炎一怔,“正是因为看到了那些零星的、脆弱的、转瞬即逝的光,我才更觉悲哀。那点光芒,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,能照亮什么?能改变什么?”
他忽然向前走了两步,脚下的暗红色能量如涟漪般荡开。青岚立刻结印,翠绿色的屏障在众人身前展开。
“别紧张,如果我想现在动手,你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。”幽昙停在屏障前三尺处,暗金色的眼眸深处,翻涌着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——痛苦,怀念,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。
“八百年前,我和你们一样,相信着人性中那点微弱的光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,“我出身于守垣司前身‘观星阁’,是最年轻的阁主继任者。那时蚀灾初显,我们以为找到了原因——是地脉淤塞,是灵气失衡。我们耗尽心血,修补龙脉,镇压蚀妖,像救火队员一样四处奔波。”
墨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他听过“观星阁”这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名字,据说那是初代星枢们聚集的雏形。
“我们修补了三十年,却发现蚀妖越镇压越多,龙脉越修复越脆弱。”幽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彻骨的讽刺,“直到我在一次净化任务中,为了救一个被蚀妖追赶的孩子,闯入了龙脉深处一处从未被记载的裂隙。我在那里……看到了‘真相’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青珞忍不住追问。她心脏跳得很快,某种直觉告诉她,接下来的话将颠覆许多认知。
幽昙看着她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共鸣”的情绪。“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‘记忆’。九域并非天生地养,它……是一个巨大的、濒临失败的‘造物’。最初的缔造者们,为了追求永恒与完美,抽取了亿万生灵的‘本源灵光’,编织成覆盖世界的网——就是你们称为‘龙脉’的东西。而那些在抽取过程中破碎的、污染的、充满痛苦与不甘的灵光残渣,被他们草草掩埋在龙脉深处,成了最初的‘蚀’。”
祭坛上一片死寂。
羽商眯起了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着什么。青岚的呼吸微微急促,这个说法与他从古籍残篇中看到的某些禁忌记载碎片隐约重合。墨尘的眉头紧锁,他想到自己研究古代机关时发现的那些不合理的、仿佛“后添上去”的修补痕迹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赤炎下意识反驳,但声音里的底气没那么足了。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幽昙反问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你们就没想过吗?为什么蚀永远杀不尽?为什么龙脉每隔几百年就会周期性衰弱?为什么那些上古流传下来的、关于世界起源的记载总是语焉不详、矛盾重重?因为有人在掩盖,有人在粉饰太平!”
他猛地张开双臂,暗红色的长袍在涌动的能量中猎猎作响:“龙脉和蚀,本就是一体两面!是这个畸形世界的基础结构!你们修修补补,不过是把表面的脓疮暂时压下去,病灶还在深处不断溃烂!那些贪婪,那些争斗,那些永无止境的欲望,就是催生新‘蚀’最好的养料!只要人性中的‘恶’还存在,只要这个扭曲的世界规则还在,蚀就永远不会消失!战争,苦难,轮回般的毁灭与重建……这一切永无止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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