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承彦醒来后的第七天,身体状况逐渐好转,可以慢慢坐起身来。尽管如此,他仍然感到无比虚弱,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他吹倒在地,就像是那片摇摇欲坠的枯叶一般脆弱不堪。然而,这已经让他十分满足了,毕竟现在他能够倚靠在厚厚的兽皮堆上,稍稍挪动到木刻楞房的窗户边,透过窗棂欣赏窗外那片正在逐渐泛起绿意的山林景色。
而这段时间以来,一直悉心照料着他的青茵,每日都会按时送来汤药和食物,并认真地帮他更换药物以及擦拭身体。她宛如一个安静无声的影子般默默守护在一旁,既不会向他询问任何事情,也从不催促他做些什么。因为她深知,某些话语唯有等待对方主动倾诉方才合适。
就在第七个夜晚来临之际,当夕阳西下,余晖洒遍大地之时,黄承彦突然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寂,轻声呼唤道:青茵……
她正专注地给对方更换额头上已经浸湿的毛巾,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。
您请讲。 她轻声回应道,眼神温柔而关切。
黄承彦静静地凝视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,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片宁静的黄昏景色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但他却始终一言不发,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。
终于,当她几乎要误以为他不再打算继续说话时,黄承彦打破了沉寂:
婉儿……她是我的亲生女儿。可惜啊,十五个春秋之前,她就离我而去了。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惋惜,让人不禁为之动容。
青茵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,但很快便恢复如初。她默默地将那条用过的手帕重新放入水盆里,然后轻轻地坐在黄承彦身旁,保持着安静,等待他倾诉内心深处的故事。
“那年她十一岁。”黄承彦的声音很轻,像在讲述一个隔了太久太久的梦,“我带着她在长白山深处修行。那天我去山下采药,把她留在山神庙里,嘱咐她不要乱跑。等我回来的时候……”
他时间仿佛凝固一般,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寂之中。许久之后,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庙里到处都是鲜血,墙壁、地面还有那尊神像之上,无一幸免。而她……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青茵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起,掌心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出汗,但她似乎浑然不觉。
黄承彦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道:这三年来,我几乎跑遍了每一寸土地,长白山、张广才岭、老爷岭......只要有一丝希望,我就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她的角落。然而,始终一无所获。直到第三年的时候,我偶然间来到一个曾经遭受过土匪肆虐的村落。在那里,我遇到了一个垂死之人——一位年迈的老人。当我向他打听关于她的消息时,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告诉了我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。
说到这里,黄承彦猛地转过头去,目光如炬地凝视着青茵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。
“他说,几年前见过一伙人,穿着古怪的黑袍子,押着一群孩子往北走。其中一个女孩,脖子上挂着一块我亲手刻的护身玉。”
青茵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黑袍子。
“幽渊”。
“从那以后,我就一直在找。”黄承彦的声音里没有恨,也没有泪,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得极淡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,“找那伙黑袍人,找他们的来历,找他们的目的,找我女儿——哪怕只是一堆骨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找到了。在阿城地宫外围,一个被他们废弃的祭坛里。”
青茵的手倏然握紧。
“她死了多久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那地方有她残留的气息,和她脖子上那块玉的碎片。”黄承彦垂下眼帘,“那块玉是我师父传给我的,我亲手刻的符文,化成灰我也认得。”
木刻楞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青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黄承彦忽然抬起眼帘,看着她。
“你第一次出现在长白山那个山神庙里的时候,我恍惚了一下。”
他的目光很平静,却让青茵心头猛地一颤。
“你那个姿势,那个角度,那种抬起头看我的眼神……和婉儿最后一次看我的样子,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青茵想说“我不是她”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她。”黄承彦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,轻轻摇了摇头,“你比她大几岁,说话做事比她沉稳太多,你身上还有那么多我弄不明白的东西。但那个瞬间……”
他停了停。
“那个瞬间,我以为老天爷把她还给我了。”
青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她想起这大半年来黄承彦对她的照顾——不是师父对徒弟,不是同伴对同伴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无条件的、近乎本能的东西。
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心善。
原来不是。
原来是因为她像一个人。
一个他找了三年、等了三年、想了十五年的、再也没能回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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