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
宫门外
鸣冤鼓突然被擂得震天响,鼓声穿云裂石,瞬间惊动了值守的禁军与往来的百姓。
击鼓的是个衣衫褴褛的举子,满面悲愤,被禁军带到宫门前的空地上时,仍高声喊冤,引得不少人围拢过来。
要知道这鸣冤鼓已经十几年不曾响过了,上一次还是一家人被当地势力灭门,告到官府结果官府玩忽职守不了了之,随后这人跋涉千里来到了燕都,当时便是敲响了这鸣冤鼓
而现在此人身份实在特殊,一时间看热闹的人都围了过来
只见那举子攥着拳头,声嘶力竭地控诉,上来就直说他要揭露的乃是今科文试的密辛,其实考题早已泄露,罪魁祸首便是身为监题官的裕王世子沈逸
举子言,沈逸吃喝嫖赌欠了一屁股赌债,此次竟借着值守的便利,偷偷誊抄试题,提前离开四方园,将试题高价卖给那些富家子弟!
举子红着眼睛,字字句句掷地有声
说昨日曾在城南酒馆亲耳听见他身边的亲随吹嘘,说世子爷行式肆意,曾在开考之前便已偷偷溜出过四方园,亲手把试题送出,
而现在仍在考中,但是沈逸早就离开了四方园喝酒作乐,不止他一人见过,好几人都曾经见过……
他话还没说完,正准备爆出更具体的买题人的家世,一道冷箭骤然破空而来,带着凌厉的风声,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!
举子的声音戛然而止,双眼圆睁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
脖颈的鲜血汩汩涌出,染红了宫门的青石地砖。
围观众人霎时哗然,惊呼声、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。
方才还只当是寻常举子泄愤的闲言碎语,此刻因这突如其来的一箭,彻底变了性质
这分明是杀人灭口!
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入皇宫,直抵御书房
沈夜听闻前因后果,脸色霎时铁青
他此番让沈逸做协理闱务郎,本是听了沈惊寒的进言,想借科考之事缓和与裕王府的关系,却没料到这竖子竟胆大包天,敢拿朝廷抡才大典做买卖,更敢在宫门前当众灭口!
:“竖子放肆!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沈夜猛地一拍御案,砚台震得哐当作响,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,
:“即刻前往裕王府将沈逸拿下,锁入大理寺天牢!其身边亲随、礼部所有经手考题的官员,一律捉拿归案!”
侍立的太监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就在此时,一直垂首立在一侧的沈惊寒上前一步,躬身拱手
:“父皇息怒,此事牵扯甚广,且涉及裕王府,若处置不当恐生事端。不如让儿臣亲自去办,定能查得水落石出。”
沈夜看了他一眼,想着此次推举沈逸的人是他,且沈惊寒素来行事稳妥,
当即沉声道:“好,此事便交予你亲自去办!”
与此同时
裕王府
沈逸的寝院内,还一片昏沉静谧。
沈逸睡得昏天黑地,直到近午时分,卧室的雕花木门被人“嘭”的一下踹开
裕王铁青着脸闯进来,见到还瘫在床上睡的像死猪一样的儿子,怒从心起
他几步冲到床前,一把揪住沈逸的衣领,将人从锦被里硬生生拽了起来,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:“孽障!你给我醒醒!”
裕王的怒吼震得屋梁都似在颤,“你可知你干的好事,已经把天捅破了!”
沈逸被这一巴掌打得懵了,酒意醒了大半,半边脸颊火辣辣,他心中惊愤交加,他捂着脸,不可置信的看着裕王
:“父王?您……您这是做什么?!!”
沈逸从小也是被捧在手中长大的,他是裕王妃亲生的孩子,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,就算是裕王也是对他疼爱有加,从不曾说半句重话,今天居然动手打了他!
:“做什么?”裕王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的鼻子,手指都在颤,
: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在睡!文试泄题,你竟敢借着闱务郎的身份偷卖考题拿钱去赌!如今宫门之外闹得沸沸扬扬,你还在这里醉生梦死!”
泄题?偷卖考题?
沈逸酒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,他瞪大了眼睛,满脸的难以置信,连连摆手,
:“父王,我没有!我绝对没有!我是闱务郎,我怎么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?”
沈逸急得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,慌忙解释
: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前些日子跟那帮狐朋狗友赌了几场,输了些银子,还没有还上,可我没动过考题的念头啊!是谁在造谣?这分明是有人陷害我!”
裕王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头的怒火稍滞,
:“真的不是你做的?”
:“自然啊,我怎么敢做那等掉脑袋的事?父王刚刚说的泄题是什么意思?”
裕王面上的表情稍稍缓和,他的儿子他最清楚,虽是有些纨绔,可倒也不至于敢做这样的事,
既然不是他做的,倒也不必担忧,只是那被射杀的举子到底是怎么回事?
为何会攀咬沈逸,而且他昨日为何会擅离四方园?
:“今日有一举子,敲鸣冤鼓,说你私自售题卖题,若不是你平日里行事荒唐,嗜赌成性,旁人怎会把这脏水泼到你头上?现在圣上已经下令,让太子亲自彻查此事,你且等着好好配合,既不是你做的便不必担忧!不过,你昨日究竟为何会提前离开四方园?”
沈逸却是在听见沈惊寒亲自来查的时候,大脑嗡的一下,随后面色白了
他踉跄瘫软在床沿上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脑中却电光石火般将前因后果串了起来。
不是巧合,他中计了!
那日太子与越倾歌游街,他一时昏头派了死士去行刺,本以为死士尽数殒命便无人知晓,谁知竟漏了一个!
沈惊寒定然是抓住了那活口,知道了幕后之人是他,所以才故意请旨,让他做这个闱务郎
这哪里是抬举,分明是引他入瓮的毒计!
如今泄题流言漫天,沈惊寒必定早就备好了栽赃的证据,就等着处置他!
一念及此,沈逸心头一片冰凉,牙齿打颤,语无伦次地喃喃
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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