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沈惊寒离开,待殿门彻底阖上,一直垂首侍立的贴身丫鬟才缓缓抬眸
凌霜上前一步:“公主,此番温泉庄子之行,可要多备些人手,或是准备些应急之物?”
越倾歌缓缓起身,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,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。
凌霜见她摇头,又低声追问:“那希云那边该如何?”
:“让她继续盯着冷宫的动静,不必轻举妄动。”
:“是!”
她身边的人手,早已各有安排。
清芷被她直接悄悄送出了宫。
让她打理自己名下的那些燕都的生意,顺便帮她盯着宫外的李汉白,督造弓弩
而希云,她易容成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宫女,悄无声息地潜入在冷宫附近,盯着里面那位废妃的一举一动,也要暗中护着那人周全,免得有人暗中下手。
……
太子要携后院姬妾同往燕都京郊的西山温泉庄子的消息立刻传开
一众姬妾听闻此事,个个都跃跃欲试,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。
谁都清楚,这是难得的亲近太子的机会,若是能在温泉庄子里讨得太子的欢心,谁成为殿下率先宠幸的人,也是殊荣
但其中便有三人并不前往。
头一个便是怀有身孕的越银欢,孕妇本就不宜泡温泉,且她夜夜被噩梦缠身,身子骨也愈发虚弱,而今连下床都成了难事,更别提跟着长途跋涉去温泉庄子了。
另一个,便是上次被太子宠幸后伤重卧床,至今没能下榻的习荣华,她院门紧闭,汤药不断,自然是没福分跟着去的。
最后一个,则是称病的李妙音,说是不慎染了风寒,高热不退,连起身谢恩都做不到,只能留在东宫静养。
除了这三人,东宫后院余下的姬妾,无论情愿与否,都得收拾行囊,随同太子一道前往温泉庄子。
越倾歌听闻这三人未能同行的缘由,眸光微动。
怀有身孕的越银欢因马场旧事噩梦缠身,习荣华因为暗害皇嗣被沈惊寒惩罚伤重卧床不起,这两点她都能理解。
可那李妙音,竟也借着风寒的由头推脱不去,倒是让她有些匪夷所思。
她指尖轻叩桌案,沉吟片刻,便抬眸对凌霜低声吩咐
:“调两名暗卫,暗中盯着李妙音的院子,仔细留意她近日的一举一动,但凡有半点异动,立刻来报。”
凌霜应声领命,躬身退了下去
翌日清晨
东宫门外已是车马整齐,人声喧腾。
此次同行前往汤泉庄子的女眷,以越倾歌为首,余下几人身份各有不同
几人都尚未侍寝,自然带着些小女儿的期盼,故而此行带的私物颇多,箱笼堆叠得足有半人高
而越倾歌还有顾南苏的车上,只放着寥寥几个轻便的包袱,简约至极。
负责引路的侍卫策马立在最前,腰间佩剑寒光凛凛。
临行前,内侍来报,说太子一早便被皇帝召去御书房议事,还要与太傅商榷朝局要务,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。
太子特意吩咐,让女眷们不必等候,先行出发即可,他稍后处理完政务,便骑马赶来与众人会合
毕竟马车行进缓慢,骑马脚程更快
待一众女眷各自登车,这几十人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先行启程。
车轮辘辘,蹄声嗒嗒,车队朝着城外驶去
东宫太子书房
陆向令与沈惊寒刚从宫中回来
两人相对而坐,梨花木棋盘上,黑白子犬牙交错,已是一局龙争虎斗的紧气劫杀。
沈惊寒执白,陆向令执黑
白棋被黑棋的厚势逼在右下角,靠着一路托渡堪堪冲出三道包围圈,眼看再在边路补一手,就能彻底活出两块棋,摆脱被全歼的困局。
沈惊寒指尖捻着一枚白子,悬在棋盘上空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
:“太傅,这手棋落下,白棋便可脱先,本宫这局便胜了。”
陆向令眸光落在棋盘上,并未言语,只是抬手拈起一枚黑子,不慌不忙地落在白棋断点的要害处
这手棋看似没紧着白棋的气,实则断了白棋最后的联络,瞬间让原本能活的两块白棋,变成了无根的孤棋。
:“殿下请看,”陆向令指尖轻点那枚黑子
:“这白棋看着逃得远,挣脱了三层包围圈,再补一手便算彻底脱身。可这盘棋从一开始,微臣布的就不是围杀的局,而是引君入瓮的势。
它逃得越远,路数就越窄,如今看似活路万千,实则处处皆是死门。何时收网,只看殿下的心情罢了。”
太子眸光微动,
陆太傅果然七窍玲珑心,话中有话,两人都知晓即将脱困的白子暗指的就是裕王,而黑子便是自己!
沈惊寒唇角的笑意渐渐深了。
他伸手越过棋盘,拿起陆向令手边棋笥中的黑子,精准地落在白棋唯一的眼位上,彻底封死所有生机。
这一子落下,彻底堵死了白棋的生路,
像是堵死了裕王的退路,
也像是堵死了他自己的退路
:“还是太傅最懂孤,既已布完全局,那便该让这局棋,落得个一子定乾坤的结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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