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腹疑虑无处排解
隆长的宫宴总算是渐入尾声，待宴席散了，众人才尽数被遣送出宫。
而月上中天，夜色深沉之时，祁风衍收到了越倾歌派人送来的密信，
命他现在进宫见他母妃一面，已为他打点好一切，不会让人发觉任何痕迹
祁风衍当即迅速换上夜行衣，贴上易容面具，他本就是暗卫出身，动作行云流水，
收拾妥当后，他身形一展，如青燕掠空，悄无声息地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他一路潜入宫中，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，与越倾歌安排的人手汇合，在层层掩护下，径直朝着知妃的宫殿靠近，
时值半夜
皇帝早已安歇，知妃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。忽而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鸟叫，她瞬间绷紧了身子。
她下意识瞥向床榻另一侧睡得昏沉的皇帝，
又快速瞥向殿内燃着的安眠香，确认此香足够让沈夜酣睡到天明，绝不会轻易惊醒，
这才敢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，穿上外套披上披风走至殿内隐秘的暗室入口
闪身入其中，而守在寝殿外围皇帝的暗卫却毫无所察。
暗室内，知妃一抬眼便看见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祁风衍
看着面前身着一色暗色夜行衣，却难掩身形挺拔的少年，知妃终究是红了眼眶，
面前少年眉目英挺，正是她失散多年日思夜想的亲生骨肉。
她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，她死死忍住立刻扑进儿子怀中痛哭一场的冲动，她一步步上前，眼泪无声从脸颊滑落。
祁风衍微微一愣。
以为他初次见母亲应该不会有任何感触，毕竟他从未见过母亲的面，自小也只当是无父无母的孤儿，如今得知母亲还在世
他是有些错愕的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相处。
可当真正看到眼前女子泪流满面的模样，他的心口还是骤然一紧
自呱呱坠地，二十多年来，他从未见过生母，他也在心底默默猜想，母亲年轻时该是如何风华绝代，
可当真真切切看见她已这般年轻的容貌站在自己面前时，他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颤。
刻在骨子里的亲近之意，让他想靠近又显得手足无措。
喉结滚了一下，开口。：“你是我的母亲？”
知妃捂住唇，再也忍不住，几乎泣不成声，泪水汹涌滑落，满心愧疚和心疼堵得她发不出完整的音节，良久他只重复呢喃。
：“我的儿，你受苦了！”
祁风衍听见这句话的时候，心头一颤。
他此前从公主那里有听说过，他的母妃在后宫过的日子如何凄惨，他想过她见到自己时，也许会向自己抱怨，或只是让自己快点救她出去。
可是没有想到他见他母亲的第一面，他母亲却说他受苦了。
这与他预想中想到的皇室争权夺利、争竞宠爱的宠妃完全不同！
祁风衍一时怔愣。
知妃颤巍巍地抬起手，她的指尖微微发颤，想要触碰祁风衍的轮廓
：“这么多年，你是怎么过来的？”
看着面前英武挺拔的人，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胆怯来
若不是当初她懦弱无能，也不会让叱明淑这个贱人那狸猫换太子的阴谋得逞，她的孩子又怎会流落在外吃尽苦头20多年？
她知晓她的儿子似乎是与大越有所牵扯，而此行他回归也有大越人相助！
就连今晚的见面也是有人暗中遮掩，否则他不可能如此顺利混入皇宫！
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，可是又怎么样呢？只要能复仇！让她的儿子拿回丢掉的一切，那都值得！
祁风衍看见她盛满泪水，满是疼惜的眼眸，微微一颤。
他与她虽是至亲血脉的母子，可于他而言，这不过只是初见。
在过往二十年里他从未有过母亲的概念，无朝夕陪伴、无温情滋养，
自然谈不上多浓烈的孺慕之情。
可是看她哭，他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淡淡的不忍，
：“当年嬷嬷将我换出宫，本是死路一条，但那嬷嬷心善，将我送至远亲家中寄养。可那户人家怕惹祸上身，转头便将我卖与人牙子”
他声音平静，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
：“那人将我拐至大越，恰逢达官显贵的暗卫营挑选根骨极佳的幼童，我恰巧被选上。这些年习武学艺，营中食宿周全，不愁吃穿，也并未受什么苦处，你不必担忧！”
他刻意的轻描淡写，将暗卫营里九死一生的磨砺、寄人篱下的屈辱、孤身漂泊的孤独尽数掩去
他不善表达，更不愿意在初次见面时向生生母亲展露脆弱和狼狈
只挑拣了最平淡的经历说与她知
知妃听得身子一颤，指尖死死攥住自己的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远亲弃之，人牙子贩卖，远赴他国为暗卫，这一路的波折，哪一步不是九死一生？
暗卫营是何等炼狱之地，岂是食宿周全四字能概括？
她看着面前少年故作平静的样子，看着他克制的神情，瞬间懂了，他是怕她担心，怕她内疚，所以故意藏起了那些心酸和磨难。
眼底的疼惜瞬间翻涌，她眼泪落得更凶，终究他没有点破，她只是望着他，轻声点头，声音哽咽。
：“好好，你能活着就好！”
祁风衍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，眼前这妇人是他的生生母亲，可是那一句母亲却哽在喉间，生疏不已，他不知如何能唤得出口
最终，他只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几分别扭，开口关怀
：“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？那这些年，你又是怎么过来的？你为何看上去……”
知妃心中一颤，既开心于自己儿子能对自己关怀，却又无法说出真相
她清楚自己如今容貌早已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模样，
肌肤光洁，眉眼尚嫩，乍看之下，别说像她失散多年的生母，便说是同龄人也会有人信。
这般模样，任谁第一眼瞧着都不会相信她是生养过他的人。
他心头一涩，容貌变异的真相太过残忍，牵扯着自己早已时日无多的事实。
此刻母子刚重逢，她不敢说，也不能说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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