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德蒙背上书包，拿起还剩半瓶的橘子汽水，走向门口。在推开门的前一刻，他回过头——
汤姆还坐在那里，背对着窗户，阳光从他身后照来，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《柏拉图对话集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。
那个画面很美。
像一幅古典油画：年轻的学者，午后的阳光，古老的书籍。
但不知为什么，埃德蒙感到一丝模糊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。
像在森林里散步，突然发现某棵树长得太直、太对称，直得不自然。
他摇了摇头，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。
汤姆·里德尔先生是个好老师。严格，博学，愿意花时间给他这样的学生开小灶。自己不该胡思乱想。
埃德蒙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教师休息室里，汤姆缓缓抬起头。
他看向门口，看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然后，他伸手拿过埃德蒙留下的那个橘子汽水瓶。
瓶身还残留着少年手掌的温度，瓶口有极淡的、几乎闻不到的甜香。
汤姆盯着那个瓶口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——
他抬起瓶子，将嘴唇贴在瓶口埃德蒙喝过的位置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汽水已经不那么冰了，甜得发腻，气泡在舌尖炸开，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但他闭上眼睛，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。
喉结滚动，咽下。
再睁开眼时，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，燃烧的火焰更明亮了。
“一步一步来。”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休息室，轻声自语，“他还小，还很单纯。需要耐心，需要引导，需要……让他习惯我的存在。”
他放下瓶子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，翻开。
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，是圣奥莱夫六年级学生的集体照，刚开学时拍的。照片上的埃德蒙站在第二排中间，穿着制服，脸上带着明亮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。
汤姆的手指抚过那张脸，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，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，和一行简短的记录：
“1936.9.23，第一次私人辅导。接受了橘子汽水。讨论柏拉图‘爱的回归’。反应良好，有思考深度。下一步：增加接触频率，逐步建立信任。”
写完，他合上笔记本，重新看向窗外。
阳光依旧灿烂。
但有些计划，已经在阳光下悄然展开。
像藤蔓缠绕树木，缓慢，坚定，最终密不可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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