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，伦敦。
埃德蒙站在镜子前，整理着衬衫的领口。镜子里的人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一年前的这个时候，他站在同一面镜子前，还是一个刚过十六岁生日不久的少年。现在，镜子里的人比他记忆中高了一大截。
这一年他像被什么东西催着一样疯长，从一八三到一九三，整整十公分。某天早晨醒来，他发现自己的脚顶到了床尾，汤姆不得不给他换了一张更长的床。
肩膀也更宽了，穿衬衫时需要大一码。但少年时期那种清瘦的轮廓还在，肩宽腰窄，像一株拔节太快的竹子，还没完全长开，但已经能看出成年后的样子。
最明显的变化是，他比汤姆高了。
现在他低头看汤姆的时候，需要微微垂下眼睛。而汤姆看他，需要微微仰起一点下巴。
这个变化发生得很突然。六月的时候，他们还差不多高。九月开学，汤姆发现他们并肩走路时，自己的视线竟然比埃德蒙低了。
“你还在长。”汤姆说，语气平静，但埃德蒙能听出那一丝微妙的不适应。
“嗯。”埃德蒙低头看他，故意凑得很近，“你现在看我要仰头了。”
汤姆没说话，但耳尖微微红了一点。
从那以后，埃德蒙就爱上了这个新视角。
此刻，他站在镜子前，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，然后侧过身，看了看自己的轮廓。肩膀够宽，腰线收得利落，穿什么都挺好看。
他很满意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然后汤姆出现在门口。
汤姆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，黑色长裤，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。一年了，他没什么变化，还是那副俊美得近乎雕塑的样子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埃德蒙。
埃德蒙从镜子里看到他的目光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你。”汤姆说，走过来，在他身后站定。
一年前，这个姿势会是汤姆从身后环住他，下巴抵在他发顶。现在，汤姆站在他身后，发现自己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镜子里的埃德蒙的脸。
埃德蒙在镜子里对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。
“矮了。”他说。
汤姆的眉头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“矮了好多。”埃德蒙继续，转身面对他，低下头，鼻尖几乎碰到汤姆的鼻尖，“现在我要这样看你。”
汤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埃德蒙笑了，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，然后直起身，心情很好地走出卧室。
汤姆站在原地，抬手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，嘴角浮起一个无奈的笑。
客厅里，壁炉燃着，窗外是肯辛顿冬日的早晨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橙色。
埃德蒙坐到沙发上，拿起那本读到一半的书。是一本新出的侦探小说，他买来消遣的。
汤姆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埃德蒙侧过身，很自然地躺下去，把头枕在汤姆腿上。这个姿势他这一年做了无数次，已经成了一种习惯。
汤姆的手落在他头发上，轻轻抚着。
“今天什么安排？”汤姆问。
“下午要去戴安娜那儿一趟。”埃德蒙翻了一页书，“厂那边有点事要商量。晚上和亚瑟他们吃饭，菲利普组的局。”
汤姆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菲利普。”
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语气还是那么平，但埃德蒙太熟悉他了，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。
他放下书，仰起头看着汤姆。这个角度，汤姆的下巴和喉结线条很好看。
“又吃醋了？”他问，语气里带着笑意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汤姆低头看他，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无奈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——那种明明知道不应该但就是控制不住的别扭。
“他只是叫你‘埃尔’叫得太亲热了。”汤姆说。
“他认识我比你早。”
“他还揽你肩膀。”
“他揽谁都肩膀。”
“他还——”
埃德蒙撑起身，抬手捂住他的嘴。
汤姆的声音戛然而止。他睁着眼睛看埃德蒙，那眼神里有一丝无辜，也有一丝委屈。
埃德蒙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汤姆·里德尔，”他说，手还捂在他嘴上，“你一年前吃醋，一年后还吃醋。你能不能有点长进？”
汤姆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那眼神好像在说：我就是这样，怎么办。
埃德蒙松开手，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。
“行了，”他说，“晚上我早点回来。”
汤姆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点。
“多早？”
埃德蒙忍不住笑了。他坐起来，双手捧着汤姆的脸，用力揉了揉，把那整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。
“你看你这点出息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全是宠溺，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？”
汤姆任由他揉着，也不反抗。等埃德蒙揉够了，他才伸手把头发整理好，动作从容不迫。
“不是黏人。”他说，“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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