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姆又靠过去一点，先是肩膀，然后是后背，这次是整个人的重量，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放上去，像猫从窗台跳到床上那样，先放一只爪子，试试软硬，再放第二只，确认安全，最后整团身子蜷下来。
他的脑袋找到了那个地方，颈窝，锁骨上方那个刚好能容纳他眉骨的凹陷。他埋进去，闭着眼。侧脸贴着埃德蒙的肩膀，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肩膀的起伏。
埃德蒙翻了一页书。
汤姆放慢呼吸等了几秒，然后伸出手臂，环住埃德蒙的腰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。
埃德蒙没有躲，也没有说话。只是把书换到另一只手上，空出来的手落在汤姆后脑勺上，轻轻按了一下。
汤姆整个人立刻软下来。
他往埃德蒙身上又压了压，把脸埋得更深。埃德蒙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，热乎乎的，像壁炉前面的地毯。呼吸时胸口起伏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。心跳也是，咚，咚，咚。像远处教堂的钟，隔着雾传过来，闷闷的。
他闻到了埃德蒙身上的气味，肥皂，阳光，还有一点点柑橘，是活着在这里等着他的味道。
他趴在那里，趴了很久。
然后他悄悄抬起眼睛，从埃德蒙的颈窝里往上瞄。
埃德蒙还在看书。
眉头已经不皱了，嘴角有一点很浅很浅的弧度。像知道有人在偷看，但假装不知道。
汤姆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慢慢凑过去，嘴唇靠近他的下巴。
埃德蒙偏了一下头。
那个吻落在他嘴角旁边，擦过去，碰了个空。
汤姆愣了一下。
埃德蒙还是看着书，表情没变，但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点。
汤姆盯着他。埃德蒙不看他。
汤姆又凑过去，这次是直接对着嘴去的。埃德蒙又偏了一下，这回偏得多一点，那个吻落在他脸颊上。
“脏。”埃德蒙说。
汤姆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脏。”埃德蒙说，还是没看他，声音里有一点点笑意，“四天没换衣服，全是灰，脸上还蹭着什么，去洗澡。”
汤姆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不是害羞，是气的。
“不脏。”他说。
埃德蒙终于转过头看他了，眼镜后面那双绿眼睛带着一点笑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不脏？”
“不脏。”汤姆说，“那只是——”
他停下来。
那只是他在火车上用的小魔法。在身上覆一层薄薄的灰膜，看起来脏兮兮的，像走了很远的路、吃了很多苦的样子。
他其实每天都用清洁咒，回来时还找旅馆特意洗了个澡，衣服是干净的，皮肤也是。
他只是——想让埃德蒙觉得他吃了苦，想让埃德蒙心疼。想让他觉得，他不是故意不回来，是真的回不来。是真的在森林里走了很久，很久，很久，才找到路。
他坐在那里，脸还红着，但这次是真的羞了。
埃德蒙看着他。
“只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汤姆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手，解除了魔法。
灰扑扑的衬衫变回干净的颜色，皱巴巴的领口平了，脸上那些灰也没了。干干净净的，像刚从霍格沃茨出来，从来没去过什么阿尔巴尼亚，像他一直在这里，在沙发上坐着，等着。
埃德蒙看着他。
汤姆不敢看他。
“所以，”埃德蒙的声音慢慢飘过来，“你刚才那副样子，是装可怜？”
汤姆的脸更红了，耳尖也在烧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没有？”
“……只是忘了解除。”
“忘了。”埃德蒙重复了一遍。
汤姆咬着牙，不说话。
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埃德蒙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呀。”他说。
汤姆瞪着他，脸上的热已经烧到脖子了，整个人像被架在壁炉上烤。
“你——笑什么？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，破了，像变声期还没过完的时候。“有什么好笑的？”
埃德蒙把嘴角压下去，但那道弧线还在眼睛里，亮亮的，像黑湖水面上的月光。“没笑。”
“你明明在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那我不笑了。”
他说着不笑了，眼睛还是弯着的。汤姆看着他那双弯着的眼睛，睫毛还微微颤动。他把目光移开，又移回来，移开，又移回来。
然后他把脸用力地埋进那个颈窝里，像要把自己钉进去。
“你到底亲不亲？”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，含混的，带着一点气急败坏。“不亲拉倒，谁稀罕。”
埃德蒙的手臂收紧了，那只一直搭在他身侧的手抬起来，扣住他的后脑勺，手指插进头发里，然后他低下头。
嘴唇落在汤姆的耳朵上方，太阳穴旁边，发际线边缘。只是贴着，停了一下。然后往下，擦过鬓角，擦过颧骨，像在找什么。汤姆屏住呼吸，手指攥着埃德蒙的衣角，攥得指节发白。那只手在他后脑勺上微微收紧，把他的脸抬起来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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