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德蒙愣了一下。
电梯开始上升，金属墙壁映出他有些怔忪的脸。
“我没有逃。”他下意识地反驳。
“你逃了。”菲利普平静地说，“虽然身体没逃，但你的反应——脸红，慌乱，转移话题——那就是逃。汤姆那么聪明，他一定能感觉到。”
电梯到达楼层，门开了。
埃德蒙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走出去。
“那我该怎么做？”他问，声音很轻。
菲利普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享受它。”他说，“脸红就脸红，慌乱就慌乱，但别躲。让他看到你的真实反应，那才是他最想看到的。不是完美的、无懈可击的埃德蒙·泰勒，而是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方寸大乱的、普通的、爱着他的男人。”
说完，菲利普走出电梯，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。
埃德蒙在原地站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也走出了电梯。
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，抱着文件的助理，低声交谈的官员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官僚气息。
埃德蒙整理了一下领带，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温和而疏离的社交面具。
但走进办公室，关上门，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时，他抬起手，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晨间的热度。
还有那个词，在耳边反复回响：
Hubby。
埃德蒙闭上眼睛，嘴角缓缓上扬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压抑那个笑容。
晚上六点半，埃德蒙回到家。
推开门，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，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。汤姆坐在那里，腿上摊开一本厚重的魔法典籍，但显然没在看。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，在埃德蒙进来的瞬间，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斯特拉趴在沙发边，看到埃德蒙，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，用鼻子蹭他的裤腿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埃德蒙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汤姆合上书，站起身。
他走到埃德蒙面前，黑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，像在寻找什么痕迹。
“会议顺利吗？”汤姆问。
“顺利。”埃德蒙脱下西装外套，挂在衣帽架上，“分配协议基本敲定了，中国那边拿到了百分之十五的份额，比预期高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解开领带，动作自然，但心跳却在加速。
因为汤姆一直看着他。
目光专注，带着探究的意味。
然后汤姆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像怕吓跑什么：
“Hubby。”
埃德蒙的手指僵住了。
领带解到一半，松松地挂在脖子上。他抬起头，看向汤姆，深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幽深的湖水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逃。
没有脸红——好吧，可能有一点点，但至少没有像早上那样红得像要烧起来。
没有慌乱，嗯，至少表面上没有。他的手很稳，呼吸虽然加快了一些，但还算平稳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汤姆，然后缓缓地、清晰地说：
“我在。”
不是“别闹”，不是“那不适合我们”，不是任何否认或转移话题。
而是“我在”。
我在。
我在这里。
我听见了。
我接受了。
汤姆的眼睛睁大了。他以为埃德蒙会再次脸红、慌乱、找借口离开，就像早上那样。
但埃德蒙没有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深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而坦然的承认，嘴角带着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。
像在说：是的，你可以这么叫我。是的，我接受这个称呼。是的，我是你的。
汤姆的喉咙动了动。
他走上前一步，伸手，轻轻拉住埃德蒙松开的领带，将他拉向自己。
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鼻尖相碰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汤姆低声说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炽热而执拗的光。
“说什么？”埃德蒙问，声音很轻。
“说‘我在’。”
埃德蒙笑了。
那笑容温暖得让汤姆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。
“我在。”埃德蒙重复，声音清晰而坚定，“我在这里，汤姆。现在是，以后也是。”
汤姆的手指收紧，将领带攥在掌心。
然后，他吻了上去。牙齿轻轻磕碰，舌尖撬开唇缝，深入，纠缠，像要用这个吻将那个词、那个承诺，烙印在彼此的血液里。
埃德蒙没有抗拒。
他闭上眼睛，手揽住汤姆的腰，将他拉得更近，回应这个吻。
领带从汤姆手中滑落，垂在地上。
壁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，紧紧交叠，随着亲吻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许久，汤姆才退开一点，额头抵着埃德蒙的额头，呼吸有些急促。
“你早上逃了。”他低声指控。
“我知道。”埃德蒙承认，手指轻轻摩挲汤姆的后颈，“对不起。”
“为什么逃？”
“……因为不习惯。”埃德蒙诚实地说，“因为那个词……太亲密了，亲密到让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配不上。”埃德蒙的声音很轻，“怕有一天你会后悔，会发现自己叫了一个不值得的人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汤姆打断他，手指按住他的嘴唇，“你值得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、近乎偏执的笃定。
“你值得一切，埃德蒙·泰勒。尤其是这个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“Hubby。”
这一次，埃德蒙没有脸红。
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汤姆，深绿色的眼睛里涌动着爱意和感激，还有一丝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的柔软。
然后，他再次吻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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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的第二个星期，信箱里多了一封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信。
信封是那种厚实的牛皮纸，边角有些磨损，上面贴了好几张邮票，盖满了中转邮戳。收件人的地址写了三行，不同的笔迹，像是有人一路转寄、一路补充，最后才送到卡多根广场。
他把信拿进书房，用拆信刀裁开。里面是几张薄薄的信纸，边缘有些卷曲，墨水的颜色不均匀，像是用不同的笔写的，有些段落甚至是用铅笔匆匆补上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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