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最后一个周五,埃德蒙在图书馆赶论文。安提戈涅那篇终于改到了第八稿,他觉得差不多了,但还想再顺一遍。威尔逊坐在他对面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德语文献,眉头皱成一团。
“你德语怎么样?”威尔逊抬起头。
“还行。哪段?”
威尔逊把书推过来,指着页边的一段引文,引了一九一三年德国陆军部的备忘录,花体字,密密麻麻的。埃德蒙低头看了一遍,然后抬头。
“这段说的是,德国海军部的扩建计划在一九一二年遇到了预算阻力,但陆军部支持。具体数字这里没写,他引到了下一章。”
“下一章?”威尔逊翻到后面,看了几秒,然后把书合上,“算了,明天再说。我脑子已经糊了。”
他把书推到一边,趴在桌上,下巴搁在胳膊上,看着埃德蒙。
“泰勒,”他说,“你下学期还住宿舍吗?”
“住。怎么了?”
“我想换房间。我那个室友,每天晚上听收音机听到两点。我想换到你们那层,安静一点。”
“我们那层有个空房间,走廊东头,你可以去问问学院。”
“好。”威尔逊点了点头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,“泰勒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为什么不生气?”
埃德蒙的笔停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之前我传你的事。”威尔逊说,声音比平时低,“你跟里德尔先生的事。一般人知道有人在背后说这些,多少会生气。你从头到尾没跟我发过火。为什么?”
埃德蒙看着他。威尔逊趴在桌上,圆框眼镜歪了一点,露出下面那双浅褐色的眼睛。那里面有好奇,也有一点不安,像是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,今天才终于问出来。
“因为没必要。”埃德蒙说。
“为什么没必要?”
“你又不是故意的。”埃德蒙说,“你看到了什么,就跟别人说了什么。你不是编的,也不是恶意。我为什么要跟一个不是故意的人发火?”
威尔逊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很轻,跟他平时那种大咧咧的笑不一样。
“你真的很奇怪。”他说。
“哪里奇怪?”
“别人被说了闲话,要么生气,要么躲。你既不生气也不躲,还跟我坐在这里讨论布吕宁。”
“因为布吕宁比较重要。”
威尔逊笑出声来。那笑声在图书馆里回荡了一下,被书架和厚地毯吸走了。他坐直身体,把歪了的眼镜扶正。
“泰勒,”他说,“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。”
“我们不是吗?”
威尔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大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雀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那天晚上,埃德蒙回到宿舍,给汤姆打了个电话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像是他一直等在旁边。
“论文改完了?”汤姆问。
“改完了。”
“第八稿?”
“第九稿。威尔逊帮我看了克瑞翁那段,提了个建议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“威尔逊?”汤姆说,声音很平。
“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威尔逊。”
“你跟他做朋友了?”
“算是。”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生气了?”埃德蒙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在生气。”
“没有。”
埃德蒙靠在桌沿上,手指绕着电话线,一圈一圈地缠。
“他问了我一个问题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问我为什么不生气。”
汤姆没说话。
“我说因为他不是故意的。”埃德蒙说,“我又说,布吕宁比较重要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汤姆说,声音里还残留着一点笑意,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哪句?”
“布吕宁比较重要。”
埃德蒙也笑了。他靠在桌沿上,把电话线绕到手指上,又松开,再绕上去。
“汤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周过来的时候,带几本德语的书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我放假去公寓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挂了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断了。埃德蒙把听筒放回去,走到窗边。对面圣约翰的教堂尖顶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,远处的剑河上有船灯,一小点一小点的,像萤火虫。
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酒吧里隐约的音乐声。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关上窗,拉好窗帘,躺回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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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还没停稳,埃德蒙就已经站起来了。
他把行李箱从架子上拽下来,另一只手攥着围巾,挤到车门口。窗外的伦敦灰蒙蒙的,十一月末的天压得很低,月台上的灯亮着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淡。
门开了,他几乎是跳下去的。风灌进领口,冷得他一缩,但他没停,拖着箱子穿过地下通道,一路小跑着出了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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