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牵头这个计划的人，至少得是准将级别的。你级别不够。你去找莫里斯，他给你看草案，不是让你来牵头，是让你帮他找人。他需要一个能在地方上说得上话的人，你认识的人多，他想让你当他的桥。”
菲利普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埃德蒙那双平静的、什么都看穿了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猜的。”埃德蒙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莫里斯这个人，做事谨慎，不会随便把草案给一个上尉看。他给你看，说明他有用得着你的地方。你认识地方上的人，你有社交圈，你会说话，你会喝酒，你会让人觉得自己被重视了。这些本事，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。”
菲利普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像两个不知道该往哪放的问号。
“那我该怎么做？”
埃德蒙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道缝。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，只有远处的路灯在树影后面亮着一团团昏黄的光。
他站在那里，背对着菲利普，声音从肩膀那边传过来，不重，但每一个字都踩得很实。
“你不能再上战场了。”
菲利普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你父亲只剩你一个儿子了。卡文迪许家不能没有继承人。这是现实，不是感情。你父亲给你两年时间，不是为了让你去前线送死，是为了让你证明自己能在后方做出成绩。你明白吗？”
菲利普沉默了很久。“明白。”
埃德蒙转过身，靠在窗台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菲利普。
“你在训练营教新兵，教得好。但晋升太慢。和平时期，从尉官到校官，每一步都是熬。你现在没有时间熬。你需要一条更快的路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军需部，或者外交部。”
菲利普抬起眼睛。
“军需部管采购、管后勤、管物资调配。你现在做的这个转业安置计划，本质上就是物资调配的一种——把人当成物资，从军队调配到地方。你如果进了军需部，这个计划就是你的敲门砖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换了个姿势，“外交部不一样。外交部管关系、管谈判、管利益交换。你最大的本事不是做事，是处人。你和谁都能处成朋友，善于察言观色，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，什么时候该闭嘴，什么时候该笑，什么时候该严肃。这些本事，在军需部浪费了。在外交部，是天赋。”
菲利普看着他。壁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，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亮得惊人。
“你觉得我该走哪条？”
“外交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军需部是守成。外交部是开拓。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守成，是开拓。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，让最多的人知道你的名字。外交部的曝光度大，晋升快，而且——”
他停了停，“西奥多也在外交部。你进去，有人带。”
菲利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那是他从埃德蒙那里学来的习惯。
“那这个计划呢？”
“做。”
埃德蒙走回书桌后面坐下，“但不是以牵头人的身份做。你去做协调。军方那边，莫里斯会给你开绿灯。地方这边，你去找你认识的那些人——市长，议员，商会。一个一个谈，一个一个敲定。这个计划成了，功劳是莫里斯的，但人情是你的。”
他翻开笔记本，拿起笔，在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。
“你需要在这两个月内，让外交部的人注意到你。西奥多会帮你引荐。你先去见见外交部常务次官的私人秘书，那个人姓帕金森，剑桥毕业的，比你高几届，喜欢骑马，你和他应该有话聊。”
菲利普看着埃德蒙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个名字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？”他问。
埃德蒙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，只是把笔记本合上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，“你父亲让你管家族生意，你掌握得怎么样了？”
菲利普靠进椅背里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道很细的裂缝，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，像一根干枯的藤蔓。
“都知道有什么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懂。我知道家里有哪些产业，哪些在赚钱，哪些在亏，哪些不赚不亏就那么吊着。但你要问我怎么经营，我一窍不通。
比阿特丽斯在的时候，这些事都是她管。她走了之后，我父亲找了代理人。我就只是每个月看报表，看完了，签字，寄回去。”
“报表看得懂吗？”
“数字看得懂。但数字背后的东西，看不懂。”
埃德蒙点点头。他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，在上面写了几行字，然后把那张纸撕下来，推到菲利普面前。
“这是几个代理人的名字。我合作过的，可靠。你回去联系他们，报我的名字，让他们帮你把家里的产业梳理一遍。哪块该留，哪块该放，哪块需要追加投资，他们会给你建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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