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布利多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又走了一段，风小了一些，湖边的芦苇丛沙沙地响。
“学业还顺利吗？”邓布利多问。
“顺利。”
“N.E.W.T.的准备做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该看的都看了，该练的都练了。”
邓布利多的眉毛动了一下。“你对自己的要求很高。”
“不高。只是不想浪费时间。”
邓布利多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们走到禁林边缘，汤姆停下来，看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树林。
“你最近收到家里的信了吗？”邓布利多忽然问。语气很随意。
汤姆看着他。“收到了。”
“一切都好？”
“都好。”
邓布利多点了点头，走回湖边小路。汤姆跟在他旁边，看着他银白色的长袍在夜风里轻轻飘着。这个人真的很烦。汤姆想。
“汤姆。”邓布利多忽然开口。声音放得很轻，像一个人在斟酌了很久之后，终于决定把一句话说出来。他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汤姆。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月光的照映下显得很清澈。
“你了解英国巫师界的法律吗？”
汤姆看着他。“哪方面的？”
“婚姻方面的。”邓布利多说，语气还是很平。他看着汤姆的眼睛。“巫师和麻瓜之间的婚姻，在法律上是允许的。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禁林的方向，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，远到汤姆觉得他看的不是那片树林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“英国巫师界的社会环境，对巫师和麻瓜的结合并不友好。”他放低声音，几乎算得上是自言自语了。“不是法律的问题，是人的问题。那些人不会当面说什么，但他们会用别的方式让你知道。他们不认同你的选择，不尊重你的伴侣，不接受你的生活方式。他们会用各种手段让你觉得你的感情是错的，让你觉得你选错了人。他们会孤立你，排挤你，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。”
他看着汤姆的眼睛。“这对你的未来，会有影响。”
汤姆看着他，目光没有躲。
“所以呢？”他问。
邓布利多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你是想说，我应该趁早放手。找个纯血的，门当户对的，对我的未来有帮助的。”
汤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。“我应该把那人当成一个错误，一个年少无知犯下的错。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，继续走我的康庄大道。”
邓布利多看着他。“我没有这样说。”
“你就是这样想的。”
邓布利多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他看着汤姆，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退，像潮水从沙滩上退下去，露出底下湿漉漉的、坑坑洼洼的沙子。
“我不是你的监护人。”邓布利多说。“你不需要听我的建议。我只是——”他停下来，想了一会儿。“我只是觉得，你应该知道这些。”
汤姆看着他，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的、冷静的光。“那你知道我的监护人是谁吗？”
邓布利多看着他。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觉得，他配不上我？”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邓布利多沉默了。他看着黑湖的湖面，月亮的倒影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，每一片都在晃动，每一片都映着同一轮月亮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我没有资格评判你们的感情。”他最终说，像一个人在忏悔。“我只是不希望看着我的学生，走上一条我曾经走过的路。”
汤姆的眉头动了一下。他看着邓布利多的侧脸，在那道被月光照亮的、很长的鼻梁上，在那双不再清澈的、蒙着一层薄雾的蓝色眼睛里。
“你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邓布利多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黑湖，看着那轮碎掉的月亮。过了很久，他转过身，继续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前走。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，长袍的下摆拖在草地上，被露水打湿了。
汤姆跟上去。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邓布利多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说我也猜得到。”汤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。“格林德沃。欧洲魔法界最危险的黑巫师。你的挚友，你的——”他停下来，看着邓布利多的背影。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单薄。
“你的，爱人？”
邓布利多的轻轻脚步停了一下。如果不是在安静的湖边，根本感觉不到。然后他继续走了。
“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，很轻。“久到我有时候觉得，那不是我的人生。是另一个人的人生。那个人年轻，愚蠢，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一切。以为自己可以既有爱，又有理想。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，同时不被世界改变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，低到像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。“后来他才知道，世界不会等你准备好。它会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，拿走你最重要的东西。等你回过神，东西已经不在了。你连抢都来不及抢。”
汤姆看着他，那道银白色的背影在月光下慢慢地走着。他想说什么，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不对。
他不是来安慰邓布利多的。他不需要安慰邓布利多。邓布利多是教授，他是学生。教授不需要学生的安慰，学生也不应该安慰教授。这是规矩，乱了规矩，大家都不舒服。
“我不是你。”
邓布利多停下来。他转过身，看着汤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汤姆看着他。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光，很淡，像快要灭了的烛火。
“所以，请不要把我的感情和你的往事混为一谈。”汤姆的语气很平。“你失去了，不代表我也会失去。你做不到的，不代表我也做不到。”
他看着邓布利多的眼睛。“而且，他不是格林德沃。我也不是你。你不需要把你的恐惧投射在我身上。这不公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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