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霖没看弹幕,继续说。
他的语气从一开始的慌张慢慢变得有些委屈。
“说来也怪,埋了以后生意确实好了。去年冬天到今年开春,天天爆满,我那个院子坐都坐不下,还临时招了三个服务员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珠子又开始乱转,“开始出怪事了。”
“厨房里的刀,晚上明明收好的,第二天早上发现位置全变了。切肉的刀跑到案板底下,剁骨头的刀插在门框上。冰箱里冻着的猪肉,第二天拿出来上面有个牙印,咬了一口,不是人咬的,是狗咬的,狗牙印子,我养过狗我知道。”
“夜里还能听到狗叫,七嘴八舌的,在院子里、在屋顶上,有时候就在我卧室窗户底下。但是我那个院子附近可没有人家养狗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池卓一直在看他脸上的气。
那根黑线不是静止的,它在动,像是一条极细的蛇,在他的皮肤下缓慢地蠕动,从他的印堂往山根钻,又从山根往鼻翼两侧扩散。
而且黑气不止在脸上,他的两肩上方也隐隐泛着灰,这是肩头火被压住的征兆。
“做梦也会梦到狗,”郭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一群黑狗追着我咬,我跑也跑不掉,每次都在梦里被咬醒。后来还梦到一个女的,白衣服,长头发,站在狗后面看着我,也不说话,就看着我。那个女的我是真的不认识。”
【卧槽这个有点吓人】
【白衣服女鬼和黑狗,这是什么组合】
【如果这是演的,这大叔演技也太好了吧】
【他额头好像真的有点黑,我截图放大看了】
“这阵子生意也差了,就几乎没人来了,我那个院子冷清得跟鬼屋一样。然后……”
郭霖伸出右手,撸起袖子。
小臂上横七竖八好几道伤口,有结痂的旧伤,也有还泛着红的新的擦伤,虎口上还贴着一块创可贴。
“这段时间老是受伤,切菜切到手,搬东西砸到脚,昨天走路好好的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缝了四针。伤都不重,但是天天见血,我这心里……”
他拍了拍胸口,“实在是不踏实了。”
池卓终于开口了:“狗埋了之后,你去祭拜过吗?”
“去了去了!”
郭霖赶紧点头,“上个月就去了,我买了香烛纸钱,还带了烧鸡和猪头肉,跟它们说了好话,让它们别生气了,反正它们迟早也——”
他突然闭了嘴。
弹幕瞬间读出了他没说完的话。
【迟早也要死???】
【卧槽这说的是人话吗】
【那你迟早也要死,你怎么不现在去死?】
【爱狗人士表示这不能忍】
【偷狗杀狗还理直气壮了?】
【发财的时候怎么不害怕?现在生意差了知道怕了?】
【还是赚的不够多,够多了他能杀一百只】
【前面说得对,这种人就是贪】
【池大师别管他了,让他自生自灭吧】
【这思想有问题吧大叔】
池卓看着屏幕里那张脸,没有说话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冷。
“你埋的那七只黑狗,不是买的,是偷的吧?”
郭霖的脸色变了。
七只狗他咬咬牙买了三只。
剩下四只是周边村里的狗,他偷的。
其中有两只,是同一户人家养了八年的老狗,那户人家的老爷子到现在还不知道狗是怎么丢的,每天晚上还站在门口吹哨子唤狗。
还有两只是无主的,在附近游荡。
【卧槽卧槽卧槽】
【大师这也能算出来???】
【偷的???不是买的???】
【人家家养的狗你偷去杀了???】
【这性质完全不一样了啊】
【小偷加杀狗,这人不死谁死】
【怪不得狗要找他,换我我也找】
【偷人家的狗杀了祭天,这操作我是没想到的】
【逆了天了】
郭霖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大师你怎么知道的……”
池卓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郭霖顶不住沉默的压力,“买了三只,咬咬牙买了三只。剩下四只……是周边村里弄的。”
“弄的?”
“偷的,”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不敢看镜头,“偷的。周边村里的。有两只是同一户人家养的老狗,我趁夜里没人,用肉引出来弄走的。”
【绷不住了】
【你还是个人吗】
【我真的破防了,想到了我家毛孩子】
【卧槽,这也太难受了】
【这男的真不是东西啊】
【我爷爷奶奶的狗也被人偷过,老人家真的会难过很久很久】
【偷老狗,还是两只要偷狗你偷小的啊,老狗有感情的】
【前面的,小的也不能偷好吗!】
“还有两只呢?”池卓问。
“还有两只是没主的,在村里到处游荡的那种流浪狗,我就是在路边……”
“没主的?”池卓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“你确定?”
郭霖被她问得心里发毛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确、确定啊,我问了这是谁家的狗,村里人都说没人养的野狗。”
“那两只不是无主。”
郭霖愣住了。
池卓看着屏幕上他脸上的黑气,那条线的根部不在他的身体里,而是从外界扎进来的。
“你偷的那两只‘无主’的狗,它们当时是什么样子?”
郭霖努力回忆:“品相特别好……我记得我当时还纳闷,流浪狗哪有这么胖的,毛色油光水滑,比家养的还精神。我当时就是看它们品相好,觉得杀了祭祀效果肯定好,就用火腿肠掺了安眠药,给它们弄晕了拖走的。”
“品相好,膘肥体壮,在村里没人养还能健健康康地活着,没人偷没人打,你觉得正常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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