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的夜，总是带着凛冽的风。城楼之上，月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里，清辉洒在垛口的积雪上，反射出一片冷寂的光。明玥裹紧了身上的披风，望着远处连绵的黑山，耳边是风穿过箭楼的呼啸声，倒比营中多了几分清静。
“夜里风大，怎么不多穿些？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。明玥回头，见谢云澜提着一盏灯笼走来，灯笼的光晕在他脚边铺开，将他玄色的身影衬得柔和了些。他手里还拿着件厚实的斗篷，走近了便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，指尖碰到她颈间时，两人都微微一顿。
“刚处理完帐中事，想着你许是在这儿。”他站到她身边，目光也投向远方，“这月亮，倒比长安的更亮些。”
明玥望着月盘，轻声道：“长安的月亮是暖的，这儿的月亮是冷的，却冷得干净。”就像身边这个人，初看时清冷如霜，相处久了才知，那份清冷下藏着怎样的温润。
两人并肩站了片刻，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城楼，明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谢云澜忽然转过身，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木盒，递到她面前，指尖竟有些发颤。
“这是……”明玥看着那木盒，雕花的盒面刻着细密的云纹，看得出是亲手打磨的。
谢云澜深吸一口气，灯笼的光映在他眼底，漾着细碎的光：“前些日子得闲，雕了个小东西。”他打开木盒，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木簪，簪头是一朵含苞的梅花，花瓣的纹路刻得极细，连花萼上的绒毛都隐约可见，木料温润，显然是反复摩挲过的。
“边关苦寒，没什么好东西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点紧张，“这梅花……虽不及长安的牡丹华贵，却能熬得住风雪。若公主不弃，云澜愿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明玥已伸手抢过木簪，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惊讶。她对着灯笼的光看了看，转身背过身去，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：“帮我插上。”
谢云澜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指尖带着薄茧，小心翼翼地拨开她耳后的碎发，将木簪轻轻插进发髻里。梅花簪子贴着她的发丝，带着木头的温凉，却像有股暖流顺着头皮漫进心里。
明玥转回来时，鬓边的梅花簪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。她仰头看他，眼里的笑意比月色更亮：“我愿意。”
谢云澜的眼睛猛地亮了，像是瞬间被点燃的星火，刚要开口，却被明玥抬手按住嘴唇。
“但我有条件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明玥要的，从来不是一时的新鲜。若你要我，便得应我——一生一世，眼里心里，只我一人。”
她是皇室之女，但是随了母亲，性子里带着股韧劲儿，爱得直接，也容不得半分瑕疵。边关的风刮得紧，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，可她的眼神却稳得很，像在战场上挥剑时那般坚定。
谢云澜望着她，望着她鬓边的梅花簪，望着她眼里的认真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在月光下清隽得很，带着如释重负，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。他抬手，轻轻握住她按在自己唇上的手，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颤。
“云澜此生，绝不负你。”
没有华丽的誓言，只有一句沉甸甸的承诺，被风送得很远，像是刻进了边关的月色里。
明玥看着他眼底的自己，忽然觉得这冷寂的城楼也变得暖起来。她反手握住他的手，两人的指尖都有些凉，握在一起却像是能抵御这世间所有的风雪。
月亮悄悄躲进云层，又慢慢探出头来，清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落在明玥鬓边的梅花簪上。远处的黑山沉默矗立，仿佛在见证这边关的约定，而风穿过箭楼的声音，竟也像是温柔的祝福。
谢云澜抬手，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，指尖不经意碰到那支木簪，轻声道：“这梅花，等开春就该开了。”
明玥点头，靠在他肩上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，忽然觉得，这边关的苦寒，有了他，似乎也没那么难挨了。
“等打赢了这仗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们就去看长安的牡丹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谢云澜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，带着笑意，“到时候，我再给你雕一支牡丹簪。”
风还在吹，月还在照，城楼之上，两人的身影被灯笼的光晕裹着，像一幅浸在月色里的画，安静，却藏着足以抵御岁月风霜的温柔。这边关的夜，因这一句承诺，竟也染上了几分长安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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