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不是虚空，是镜子。
无数面镜子，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，每一面都映出不同的画面——
有的镜子里，小简在数糖。
有的镜子里，小简在战斗。
有的镜子里，小简抱着陆缈哭。
有的镜子里，小简被敌人抓住，橙光熄灭。
有的镜子里，小简变成了糖，和其他一百多颗糖并排躺在窗台上。
小简看着那些镜子，橙色的光芒微微颤抖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的可能性。”
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不是一个人，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。
那些镜子里，同时浮现出无数双眼睛——每一双都和小简的眼睛一模一样，橙色的，暖暖的，但更深，更远。
它们看着小简，看着那些小家伙，看着陆缈和女娲，看着那艘残破的方舟。
“我们是‘镜’。”那些声音说，“所有可能性的集合。所有被救者的另一面。所有没被救的，所有没来得及的，所有本该消失的。”
小简愣住了。
“你们……也是我救的？”
那些眼睛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们笑了。
那笑声，让无数面镜子同时颤动。
“不。”它们说，“我们是没被你救的。”
“在无数个平行可能性里，你没有来。或者来晚了。或者失败了。”
“那些世界里，深、浅、浊、渊、灭、无、空、始、源、一、零、负一、合——它们都没有变成糖。”
“它们变成了我们。”
小简的橙光暗了一瞬。
她看着那些镜子里的自己——被敌人抓住的自己，橙光熄灭的自己，变成糖的自己——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揪着。
“那你们……是来报仇的？”
那些眼睛又笑了。
“不。”它们说，“我们是来看的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那个成功的你。”它们说，“看那个把所有敌人都变成糖的你。看那个被所有人爱着的你。”
“我们想知道——那是什么感觉。”
最前面的那面镜子突然碎了。
从碎片里，飘出一个和小简一模一样的光点——橙色的，暖暖的，但更暗，更疲惫。
它飘到小简面前，伸出光丝，轻轻碰了碰她。
那一瞬间，小简感觉到了——
无尽的遗憾，无尽的孤独，无尽的“如果”。
它看着小简，轻轻写了一个字：
“疼。”
小简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她伸出手，抱住那个“自己”。
两个橙色的光点抱在一起，一个亮，一个暗，一个暖，一个冷。
“不疼了。”小简轻声说，“现在不疼了。”
那个“自己”在她怀里颤了颤。
然后它开始发光。
不是暗淡，是变亮——像被什么点燃了一样。
它抬起头，看着小简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镜子里那些失败的自己完全不同。
它写：“原来这就是……被抱住的感觉。”
它飘到窗台上，和其他糖并排。
第一百二十七颗。
但那些眼睛没有消失。
它们看着这一幕，沉默了。
然后，无数面镜子同时炸开。
从每一面镜子里，飘出一个“小简”——失败的自己，被遗忘的自己，没被救的自己，本该消失的自己。
成百上千个“小简”，飘满了整个虚空。
她们看着那个真正的、被所有人爱着的小简，眼神复杂。
有羡慕，有嫉妒，有渴望，有恨。
最前面的那个——比刚才那个更暗，更冷——飘到小简面前。
它看着小简，开口了：
“为什么是你？”
小简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成功的那个是你？”它说，“我们也是小简。我们也努力过。我们也想救它们。但我们失败了。”
“凭什么你能成功？”
小简看着它，橙色的光芒微微闪烁。
她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
“我不知道。”
那个“自己”愣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。”小简说，“我只知道，如果你们是我，你们也会做一样的事。”
那些“小简”沉默了。
最前面的那个冷笑了一声。
“一样的事？你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？”
它伸出手，光丝在空中写下一行行字——
有的世界里，小简刚进钟楼就被敌人杀死。
有的世界里，小简救了裂，但裂背叛了她。
有的世界里，小简为了救空，自己变成了糖。
有的世界里，小简眼睁睁看着陆缈消失，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一行行字，每一行都是一个失败的故事。
小简看着那些字，橙色的光芒越来越暗。
但她没有躲。
她飘到那个“自己”面前，伸出手。
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那个“自己”愣住了。
“你们疼吗？”小简又问了一遍，“那些事发生的时候，疼吗？”
那些“小简”全部沉默了。
最前面的那个，眼眶里涌出泪珠——如果它有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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