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百年前，昆仑虚的人不来救我们。现在有一个自己送上门，伤成这样都没松手，说明他想做的事比命重要。这种人，要么极蠢，要么极真。我不信蠢人能活到现在。”
那人没再说话。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把他安置在东帐，离我近一点。派人守着，别让人靠近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声散开，她转身要走。
忽然又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她走回来，掀开帘子，低头看我。
我睁着眼，正看着她。
她盯着我，忽然说：“你当年，是不是也这么看着我？”
我没懂她的意思。
她也没解释，放下帘子，走了。
这一路，我醒过几次。
每次都有人进来换药、喂水。他们动作小心，不多话。有一次我听见那个年轻女人低声问同伴：“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？不过是个外族伤员。”
另一个人说：“你不知道她以前的事。她母亲死在昆仑虚围剿那天，可她一直不说恨。但凡跟昆仑虚有关的人，她都会多看两眼。这个人不一样，她亲自下令救的，还安排在东帐。”
“可她见他的时候，一句话都没多说。”
“所以才奇怪。”
我听着，没出声。
后来我又昏过去一次。
再醒来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车子还在走，但路况变了，不再是碎石路，而是压实的土道，颠簸少了。
我知道快到了。
南荒深处有个地方叫密营，是翼族商盟的中转站，也是他们的临时据点。这里不在任何势力管辖之下，三教九流都能来，只要守规矩。
我听说过这个地方。
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进来。
最后一段路走得很快。
我能听见前方有门打开的声音，铁链拉动，木栓移开。车子穿过一道窄门，进入一片安静的区域。外面的脚步声多了起来，但都很轻，像是训练过的守卫。
车子停下。
有人掀开帘子，两个壮实的女人走进来，一左一右扶我起来。
我腿软，站不稳，靠在她们身上。
她们把我抬出去。
夜风扑面，带着草灰和泥土的味道。我勉强睁开眼，看见一片低矮的帐篷群，中间燃着几堆火。远处有高墙轮廓，应该是营地的主区。
烬羽站在前面。
她没穿斗篷，只穿那件黑衣，腰间的短刃还在。看见我被抬下来，她走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还能走吗？”
我摇头。
她没说什么，挥手示意：“送进去。”
我被抬进一座帐篷。
里面铺着厚毯，角落有炉子，烧着不知名的木头，味道很淡。他们把我放在一张矮床上，盖上一层薄被。
烬羽走进来，在床边站定。
她低头看我，目光从脸落到胸口。
“卷轴……还在？”
我用力点了下头。
她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笑，又不是笑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我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哑，几乎听不清。
“你……认识我？”
她脚步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她说完，走出去。
帘子落下。
我躺在那里，心跳很慢。
但我知道，她说谎了。
她认识我。
不然不会让我进密营，不会把我安排在东帐，不会亲自查看我的伤，更不会在我问出那一句话时，停那么久。
我闭上眼。
外面传来她的声音，在安排守卫。
“今晚我值第一班。”
“任何人都不准靠近东帐，包括你。”
“如果他死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提头来见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我躺在黑暗里，手指慢慢松开，摸到胸口的卷轴。
它还在。
我也还在。
她也在。
这一局，还没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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