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停了。
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,他说的是事实。
他们能看见。这就是改变的开始。
师母的眼角忽然有些湿润。
她的女儿很久很久没有人扑进她怀里撒娇了。
师母转过头,看了王山长一眼。
王山长正在看天幕,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。
师母在心里叹了口气——她这辈子,从来没有像王一诺那样,毫无顾忌地扑进任何人怀里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但现在,师母忽然想:如果现在敢了呢?
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第一次,她想伸出手了。
谢道韫的关注点不在“被宠爱”本身,而在“被宠爱之后”的状态。
这种从容,比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更让谢道韫在意。
因为谢道韫见过太多被宠坏的名门千金——跋扈、任性、目中无人,她们的“被宠爱”写在脸上,像一面旗帜,生怕别人不知道。
但她的受宠,不张扬,不炫耀,甚至不自知。
她撒娇的时候,不会先看一下周围有没有人在看;她扑进兄长怀里的时候,不会考虑“这样是不是不够端庄”。
她只是做她自己。
这才是谢道韫真正在意的。
马文才从头到尾没有看王一诺撒娇。
他看的是王宁之。
如果——他只是说如果——如果他也张开手臂,会有人扑进来吗?
不会。
他甚至不知道“扑进谁怀里”是什么感觉。
所以他从来不扑,他只需要站着,站着,站着。站成一座孤峰。
马文才把目光从王宁之身上移开,重新落到王一诺脸上。
那个女子正在笑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天道那么偏爱她——不是因为她好看,是因为她活成了所有人都想成为、但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样子。
被爱着,并且知道被爱着。相信自己值得被爱,并且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。
马文才低下头,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四个指甲印。
他没有资格被这样爱着,他也不相信自己值得被这样爱着。
这就是他和王一诺之间,真正的差距。
不是门第,不是容貌,不是才华——是“值得感”。
皇宫里,皇帝的表情很奇怪。
“她有兄长。”皇帝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自言自语。
旁边的大太监愣了一下,没敢接话。
“朕也有兄长。”皇帝说。
大太监的腿开始发软。
“但朕的兄长,”皇帝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从来没有让朕扑进他怀里过。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没有人敢呼吸。
皇帝没有再说什么。
但他心里还有一句话,没有说出口——
朕也没有让他扑过。
不是不想。
是不敢。
从登基那天起,朕甚至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敢了。
他只是重新抬起头,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在兄长怀里蹭来蹭去的女子,沉默了很久。
谢安看的是王宁之的反应。
不是“宠”,是“稳”。
这种“稳”,意味着,这是他该做的事。
谢安忽然想到自己。
一个他拼尽全力在守护的家族。
他的族人,会不会也觉得他是那个“无论何时都会接住他们”的人?
谢安不知道。但他希望答案是肯定的。
祝英台正想说点什么,余光扫到一个人。
马文才。
他没有看天幕,他在看自己的手,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
祝英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只看到他的拳头,攥得很紧,骨节泛白。
她忽然觉得,马文才也没有那么可恨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就掐灭了它。
理解一个人,不等于原谅他。
她只是在这一刻,看到了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。
但“为什么”不是“可以”的理由。
她重新把目光移回天幕,没有再看马文才。
但她的余光,还是能看到他的拳头。
骨节泛白,像四根冻僵的树枝。
她眨了眨眼,把那幅画面从眼角挤出去。
然后她才想——
如果每个人生下来就被这样稳稳地接住,那这个世界可能没有那么多悲剧。
没有门第之见,没有父母之命,没有求而不得,没有恨而生怖。
但这不是那个世界。
所以她只能站在这里,看着另一个世界的女子,活成她不敢想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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