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星的触角伸得够长……赌场、货仓、装修队、海鲜档口,连送报纸的阿伯都归着片区大哥管。可这次,就像抓一把风,越用力,越空。
第三天起,所有场子加派双岗,门口站两个,后门蹲两个,连厕所隔间都敲过三遍。
对方也似察觉了,这两天倒真消停。没人砸场,没人堵门,连讨债的混混都少了。
刑天清楚,这不是收手,是蓄力。
砸一家夜总会算什么?若只为出气,何必费这周章?必是在等一个更响的雷……炸得他刑天站不住脚,炸得东星面子落地。
可人是谁?从哪来?跟谁搭的线?
一概不知。
他不怕硬碰硬,怕的是连对手的脸都摸不着。好比拳师闭着眼打沙袋,再狠的力道,也只落个空响。
当晚九点,手机又响了。餐厅老板的声音懒洋洋的,像含了块冰:“刑老板,上次的提议,还作数。五十万,换你一条退路……考虑清楚了没?”
刑天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语气平得像在问天气:“你那张脸,不值这个价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:“行啊,敬酒不吃吃罚酒……那咱们,慢慢玩。”
“咔哒”一声,挂了。
刑天没发火,只是把手机推到桌角,对站在门边的叶继欢说:“查。从他家祖坟查起,查他老婆娘家姓什么,查他上个月在哪间诊所看过牙。我要知道他是人是鬼,是狗是狼。”
叶继欢没应声,只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。
他知道,刑天不是真要查牙医记录……是要把那人从暗处拽出来,摁在光底下,照个透亮。
果然,平静只撑到第二天中午。
这次轮到铜锣湾的“金宝坊”赌档。
七八个人进来,有穿皮衣的,有戴金链的,还有个拎着黑色塑料袋的瘦高个儿。他们换筹码、押大小、赢了几百块还笑着给荷官塞红包。
直到三点十七分,骰盅刚掀开,瘦高个儿突然把整张赌桌掀翻。
筹码滚得满地都是,有人弯腰去捡,却被一脚踹在肋骨上。
保安扑上来,三两下被放倒……那伙人身手利落,不伤命,专挑关节下手,疼得人直抽冷气。
最绝的是撤退前,瘦高个儿拉开塑料袋,哗啦啦往空中撒钱。
全是百元钞票,像雪片一样飘下来。
赌客们本能去抢,场面顿时大乱。
等保安挣开缠斗抬头,人已从后巷溜得干干净净。
只留下满地钞票,和一张被踩脏的、印着“东星”暗纹的会员卡。
现场顿时乱作一团。
刑天赶到时,只见赌档里十几号工作人员横七竖八地坐在地上,有的捂着胳膊,有的扶着腰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;
几台电子赌机外壳裂开,线路裸露在外,碎玻璃撒了一地,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歪斜着垂下来,灯管滋滋冒着蓝火。
这地方若不彻底翻修、换新设备,怕是连门都开不了。
刑天站在门口扫了一眼,心头一沉……这不是寻常闹事,更不是街头混混砸场子。
动作快、下手准、配合稳,打完就撤,连监控线都被剪得整整齐齐。
他心里清楚:东星里能打的兄弟不少,可论起进退如一、分工明确的章法,还真没人比得上这群人。
他没发火,也没急着下令查人。越乱,越要稳住呼吸。
对方这一回撕破脸,伤了他的人,毁了他的场,看似占尽上风,实则也把脚印踩在了泥地上……人过留痕,刀过留光,再干净的手法,也得靠车、靠人、靠电话、靠饭馆里的一个眼神、电梯里的一张脸。只要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摸下去,总能摸到根上。
他猜得没错。
来的人,是安盾集团的雇员。
安盾集团,华夏老牌安保企业,业务遍及东南亚与中东,专接高风险押运、要员贴身护卫、大型活动安防这类活计。
这次抵港的,是一支十人小队,领头的叫阿海。
他们干完赌档那票,径直进了香江湾仔一家四星级酒店。
酒店大堂挂着安盾集团参股的铭牌,前台见了阿海一行人,只略一点头,便递上房卡,连登记簿都没翻开。
回房刚坐定,阿海就拨通了餐厅老板的电话。
幕后真正拍板的,是安盾集团实际控制人……张兵。
“张哥,事办妥了。”阿海声音平缓,像在说今天吃了碗云吞面。
在他眼里,这趟差事跟散步没两样。
电话那头,张兵正慢条斯理剪着雪茄尾,闻言只嗯了一声:“阿海,别松劲。那个刑天,不是菜市场收保护费的,他是东星的扛把子,在香江混了十几年,手底下有血性,也有脑子。”
阿海笑了下,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:“张哥,您放心。我们不是跟混混斗狠,是按战术清单干活。
他手下那些人,最多练过散打、劈过酒瓶;我们是在索马里护过商队、在缅甸丛林里熬过七天断粮的。
真动起手来,他们连枪声从哪边响都分不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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