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？他把你店给砸了？”阿海猛地坐直，烟灰抖落在裤腿上也没顾上掸。
“香江是人家的地盘嘛。”张兵笑了笑，声音轻，话却沉，“你们能踹他场子的门，他自然也能撬我店的锁。道理摆在这儿，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嘴上说得敞亮，可那晚清点完损失单，他盯着数字看了足足三分钟，手指在桌沿无声叩了七下。
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。
“记住了，见了刑天，别留手。这一趟，就得让他记住……来过，打过，疼过。然后，咱们收拾东西回燕京。”
在张兵的盘算里，这事到此为止：阿海砸了公司，刑天吃了亏，双方都亮了底牌。接下来是静观其变，还是另起炉灶，再议不迟。
刑天心里也清楚。他让人把对方餐厅“翻新”了一遍，料定那人绝不会咽下这口气。
毕竟，人家是冲着他来的，不是来游山玩水的。
麻烦还没递到他手上，自家灶台先被掀了……这口气，换成谁都憋不住。
所以，他并不急着找人。他知道，对方藏得再深，也熬不过这一阵。
果不其然。
张兵挂了电话，阿海掐灭烟头，踱进客厅，往沙发里一陷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。
屋里一下静了两秒，随即有人“啪”地拍了茶几：“操！我们还没动手，他倒先抄家伙了？”
“脸都不要了？我们站这儿，他敢甩鞭子？”
“海哥，说吧，下一处去哪儿？专挑他心口捅！”
他们来之前早把规矩刻进了骨头里：刑天就是靶子，站着挨打，不准还手。
可现在，靶子突然抄起板凳砸了过来，还砸中了要害……这哪是挑衅，这是逼他们当场翻脸。
阿海扫了一圈，慢悠悠开口：“张哥说了，夜总会、赌场，不去了。砸十家，不如断他一根筋。”
“这一回，直奔老窝……他那地产公司。”
话音刚落，边上一个高个子咧嘴：“海哥，那破楼有啥砸头？又不存现金，又不放货，砸了顶多赔点玻璃钱。”
话没说完，“啪”一声脆响，阿海一巴掌盖他后脑勺上：“脑子长腿上了？他场子多，砸三家，他眼皮都不眨。可公司就两家，少一家，银行贷款卡住，政府备案拖住，连公章都得重刻……你猜他睡不睡得着？”
众人一怔，随即有人笑出声：“哎哟，还是海哥狠！”
“对喽！他就等着我们再去抄他场子，结果我们推门进他办公室……看他那张脸，比我们砸完还难看！”
他们不是不怕。刑天那些场子，如今巡更的多了，暗哨换了岗，真闯进去，谁也不敢打包票全身而退。
可公司不一样……保安是雇的，监控是装的，但没人想到，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，冲着老板的工位抡铁棍。
“张哥交代了，要是撞上刑天，照死里整。”阿海起身，拎起外套，“让他手下看看，他们捧着喊‘刑总’的人，是怎么跪在地上吐血的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好！让他们以后签合同，都得先摸摸自己牙还在不在！”
这群人，刀口舔血多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只要价钱到位，活儿就接。杀人越货未必干，可吓人、毁物、打脸，向来熟门熟路。
同一时刻，叶继欢站在刑天办公室窗边，手机贴着耳朵，声音低而稳：“人动了，方向……是您那栋写字楼。”
“大哥，线索摸到几条，真假尚需再验。”
近来，对方接连砸了两处场子。人没逮住，脸没看清，连影子都抓不牢。
叶继欢心里堵得慌……这哪是砸场子？分明是往他脸上甩耳光。
眼下刑天已少理社团杂务，大小事几乎全由他一人扛着。如今有人在他眼皮底下连掀两桌，砸完就走，连根毛都没留下。查无踪迹，追无方向，憋屈两个字，早刻进骨头缝里了。
“说说看。”刑天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。
他对叶继欢能挖出点东西，并不意外。
“查实了，这批人不是散兵游勇，是内地一家安保公司养的‘刀手’，挂名在安盾集团底下。这几年跑过中东、东南亚，也接过不少棘手活儿。”
叶继欢把手里几张素描纸摊开，推到桌角：“认人的是咱们在曼谷混过三年的老阿炳……上个月他在迪拜见过领头那个，当时那人正替一伙中东商人押货，枪不离身，话不多，但眼神像刀子。”
为找这几张脸，叶继欢撒出去三十多号人，分头去码头、货仓、夜市、修车铺，逢人就递烟问话。
画师跟着跑了五天，改了四稿，才凑出这几张能对上号的侧脸。
“安盾？”刑天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叩，“什么来头？”
“表面做安保，接保镖、押运、要员贴身护卫这些活。国内不兴这个，他们主战场在国外。
前年在索马里护一艘油轮，硬扛海盗三天，船没丢，人全活着回来……这事传开后，不少外国政商点名要他们接单。”
刑天颔首。他清楚：内地早明令禁用雇佣武装，合法注册的安保公司，干的都是门禁、巡逻、监控这类活，真刀真枪的买卖，一律踩红线。
香江这边呢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。
江湖规矩撑场面，人多势众压地盘，讲的是一个“势”字。
可真论起拆弹、反跟踪、夜间突袭、战术协同这些硬功夫，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人家吃这碗饭，靠的是命悬一线练出来的本能。
“听说他们这些年也伸手做了些正经生意……酒楼、连锁旅馆、还有几家餐饮管理公司，牌子都挂在安盾名下。”
叶继欢顿了顿，“不过核心班底谁在管、谁跟谁是一拨、底下养了多少人……这些，暂时还扒不开。”
“意思就是，他们一边开饭店收租，一边接黑活当打手？这次来砸场子的，正是他们手底下的‘刀手’？”
叶继欢点头：“没错。太利索，太干净。我们的人守了一整夜，连个可疑背影都没捞着……他们不像混混，倒像进自家厨房拿碗筷。”
刑天听罢，眉间松了些。原来不是运气差，是对手太老练。连吃两记闷棍，倒也不冤。
“辛苦了。人找到了，路就亮了。”
他知道这几天叶继欢没合过眼。一边防着对方再来，一边满城撒网，人人绷着一股劲，就等那根线头露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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