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合政府第3集团军的指挥部设在一片被废弃的村庄里。
村庄不大，十几栋土坯房沿着一条早已干涸的小溪两侧分布，屋顶大多塌了一半，墙壁上留着弹孔和烟熏的痕迹，像是很久以前经历过一次小规模的冲突。
指挥部的核心在一栋相对完整的二层建筑里，一楼原本大概是村里的集会场所，现在被清空后摆上了折叠桌椅、地图架和多台通讯设备，墙壁上钉着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，用各色标记笔和磁钉标注着部队位置和推进线。
科尔特斯站在那张地图前面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。
科尔斯特并不简单，他现在兼任总司令。
他没有喝，只是端着，让那种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。地图上代表第1集团军的蓝色箭头已经从西北方向标注到了河谷中段，而第3集团军的进度线还在以西约三十公里的位置，进度比预期慢了不止一截。
“前锋今天早上跟解放运动的侦察部队接触了两次。”站在他身侧的参谋长说。
参谋长姓罗哈斯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面颊消瘦，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皱眉头，像是常年被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困扰着。
“一次在东面七公里处的公路交叉口，一次在溪谷北缘。都是小规模交火，持续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。我方没有伤亡，对方撤离得也很快。”
参谋长如此说着。
科尔特斯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，手指没有从杯壁上松开。
“你觉得他们在试探？”
“当然。”罗哈斯走到地图前，用一支细长的指示棒点了一下东面一个标着绿色圆点的位置，“他们在这个区域布设了至少三道防线，纵深大概十到十五公里。每一道都不算厚，但他们有足够的地形优势——丘陵、灌木丛、干涸的河床、废弃的农田排水渠，都可以作为射击阵地。如果我们的推进速度太快，很容易一头撞进他们的预设火力网里。”
“那就慢下来。”
罗哈斯看了他一眼。
“慢下来有慢下来的问题。第1集团军正在加速推进，如果他们抢先抵达汇合点，我们的位置就会变得很尴尬。钳形攻势的有效性取决于两条腿差不多同时到位，如果一条腿太快、一条腿太慢，合拢的时候就会出现缺口。”
科尔特斯沉默了一会儿，走到地图正前方，目光沿着第3集团军的推进线缓缓移动。
他看得很慢，像是在用自己的步速丈量那些线条之间的距离。然后他抬起手，指着地图上一个被标注为无名高地的小点——在推进线东侧偏南的方向，距离当前的前沿阵地大约十二公里。
“这里。”他说，“派人侦察这个位置。如果它的防御强度不高，我们从这个方向突破。”
罗哈斯皱了一下眉，“这是一个侧翼方向。从那里走的话，我们和主力的联系会被拉长。拉锯战可不是好事。”
“解放运动的人也知道这一点。”科尔特斯说，“他们不会预料到我们选择侧翼加速。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会冒这个险。我们背后可是最容易溃败的哥伦比亚。”
参谋长不知道说什么好，只是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我让侦察连今晚行动。如果情况合适，明天下午可以开始调动。”
科尔特斯重新端起那杯咖啡，这次终于喝了一口。
液体已经凉透了，苦味沿着舌根蔓延上来，刺激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，他没有放下杯子，而是继续端着，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线条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。这个季节的黄昏很短，像是一块黑色的绒布从东边迅速向西拉拢，不等你准备好就把最后一点光盖住了。
村庄里隐约传来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声，灯光从指挥部的窗户里透出去，在泥地上投下一方暖黄色的暗影。
晚上十点，侦察连的报告通过加密频道传了回来。无名高地的解放运动防御力量大约是一个加强排的规模，配置了轻机枪和少量反装甲武器，没有重型火力。
巡逻路线有规律可循，大约每两小时换一班哨，换哨间隙有大约七到十分钟的观察空档。
科尔特斯听完报告，没有立刻表态。他坐在折叠椅上，双手交叉抵着下巴，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份地形图上。
侦察连的观察结果已经被标注上去，在无名高地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小圈，旁边附了几行极简的注释。
罗哈斯站在他旁边等着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，科尔特斯抬起头来，说了一句话：“明天凌晨两点，第三旅派出一个加强营，从这个方向摸上去。拿下高地之后就地建立火力点，天亮前不要让任何人发现。”
“拿下高地之后呢？”
“把消息散出去。”科尔特斯说，“不要用加密频道。用明码。让解放运动的人知道那个方向已经被我们控制了。”
“你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从侧翼包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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