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拙将那个光球向前一推。
光球迎上了那些空间裂缝。没有爆炸,没有冲击波,没有光效——只有一种安静的、几乎是无声的湮灭。空间裂缝触碰到光球的瞬间,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一样,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裂缝的终点处,光球的边缘,一切都被抹平了。
来古士的双头剑在手中停住。
他看着那团黑色的光球,看着它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他精心计算过的空间切割,光学传感器的红光微微闪烁了两下。
“【存在】。”他说,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的、礼貌的调子,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,“将‘在此’的概念强化到极致,让一切‘不在此’的东西被强制排除。这不是攻击,也不是防御——这是对现实的重新定义。”
苏拙收回光球,双手重新垂在身侧。
“你一眼就看穿了。”苏拙说,“不愧是制造出博识尊的人。”
“看穿和破解是两回事。”来古士说,“先生的力量,我无法破解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中没有挫败,没有沮丧,只有一种冷静的、客观的陈述。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很冷”一样,不带任何情绪。
来古士的双头剑重新分裂成两柄单剑。他将剑尖向下,轻轻插入地面的石板中。石板没有被刺穿——剑尖停在了石板的表面,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破坏战场。他的目光从苏拙身上移开,扫过这间已经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石室——墙壁上的裂缝、天花板上被踩出的凹痕、石柱上被切开的伤痕。
“这里太窄了。”来古士说,“先生和我,都不愿意破坏翁法罗斯。”
苏拙点了点头。
这是他们之间又一个默契。翁法罗斯是来古士的权杖,是他的实验场,是他培育铁幕的温床。破坏它,等于破坏他的计划。而苏拙——翁法罗斯是他爱的人生活的地方,是刻律德菈的王国,是遐蝶的花园,是缇里的书房,是海瑟音的军营,是昔涟的新家。他不会让战火蔓延到那片土地上。
“换个地方。”苏拙说。
来古士微微欠身。
他直起身,银白色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。不是弹响指,而是一种更精细的、更复杂的动作——像是在拨动一根看不见的琴弦。他的指尖触及虚空的那一点,空间开始震荡。不是破裂,不是折叠,而是——剥离。
一层又一层的空间从他们周围被剥离。像是剥洋葱,像是掀开一层又一层的帷幕。石室的天花板消失了,露出了上方的夜空;夜空消失了,露出了更深层的、灰蒙蒙的混沌;混沌消失了,露出了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他们站在一片绝对的虚空中。
没有上下,没有左右,没有前后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。只有无尽的、纯粹的、虚无的空白。这不是宇宙空间——宇宙空间还有星辰,还有辐射,还有微弱的背景温度。这里什么都没有。这是被剥离了所有维度、所有属性、所有存在之后剩下的“绝对零度”。
“这是权杖的底层空间。”来古士的声音在这片虚空中响起,不再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作为信息传入苏拙的意识,“在这里战斗,不会影响翁法罗斯的表面层。”
苏拙环顾四周,黑色的眼眸中映出这片虚无。
“很适合。”他说。
来古士的双手抬起。
在这片底层空间中,他的形态发生了变化。不再是那个被斗篷包裹的、彬彬有礼的智械,而是一具完整的、没有任何遮掩的银白色战斗躯体。他的每一寸金属表面都开始发光,不是那种冷冽的、月光般的白光,而是一种炽热的、白金色的光。光芒从他的躯体中涌出,在他身后展开,形成了——
一对翅膀。
不是羽毛的翅膀,不是薄膜的翅膀,而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、由无数细小的光之丝线编织而成的翅膀。每一根丝线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,发出不同的波长,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肉眼无法直视的光之交响。
他的双手不再握着光剑。光剑融入了他的手臂,与他的金属躯体合为一体。他的指尖变成了剑尖,他的小臂变成了剑刃,他的肘部变成了剑格。他的整条手臂就是一柄剑,一柄由他自己铸造、自己打磨、自己驾驭的剑。
覆面还在。
那副黑色的覆面依然遮着他的眼睛,但覆面下方的红光更亮了,亮得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。
苏拙看着来古士的变化,嘴角微微上扬。
在这片底层空间中,他也不再需要收敛自己的力量。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光——不是金,不是银,不是任何已知的颜色,而是一种透明的、却又能被清晰感知的光。那是【存在】的光,是“我在此”这个事实本身发出的光芒。
他的脚下,虚空开始变化。不是变出土地,不是变出天空,而是——他的存在本身,正在重新定义这片虚空。他站着的地方,不再是“虚无”,而是“有”。他的存在在这片绝对零度的空白中,创造出了一个“存在”的孤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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