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知更鸟。匹诺康尼的明星,星期日的妹妹。他帮她从战争中走出来,她对他怀着感激与好感。她承受了哥哥登神的痛苦,却依然选择站在他这边。她来了。带着她的歌声,带着她的坚强,带着她那份经历了创伤却依然温柔的心。
他想起琪亚娜。另一个宇宙的终焉之律者,黄泉的闺蜜。他和她之间有一种轻松的、嬉闹的、却又深藏信任的关系。她没有说破,他也没有说破。但此刻,她来了。带着她的笑容,带着她的力量,带着她那份不愿承认却真实存在的情愫。
他想起泰坦尼娅。格拉默的女皇。他陪她卸下皇位,陪她度过平凡的一生,为她刻墓碑,用【存在】之力将她从虚无中锚定。她是他见证中第一个坦然选择“平凡”终局的存在。她来了。带着她的从容,带着她的智慧,带着她那份经历了帝国兴衰、生死别离后依然不变的陪伴。
他想起黄泉。雷电芽衣。
出云的中终末,他耗尽【存在】本源救了她,自己陷入了空无。她一直在等他,一直在寻找他,从来没有放弃过。她是他的妻子,不是名义上的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交换过誓言、一起面对过末日的伴侣。她来了。不是“她会来”,而是“她已经来了”。
苏拙的眼眶发热。不是因为虚弱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更深层的——感动。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人。在宇宙的尽头,在时间的终点,在那些漫长到无法计数的虚无中,他以为自己只能独自走下去。但此刻,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,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颗星星,汇聚在一起,照亮了他心中那片曾经只有黑暗的地方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从来都不是。
苏拙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睛。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,但他的眼神变了——那层因为疲惫和无力而蒙上的灰色正在褪去,露出底下那种他独有的、坚韧的、不屈的光。
“缇里。”他说。
缇里从石凳上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帮我回消息。”
苏拙闭上眼睛,将意识中准备回复的信息转化为语言。
“告诉黑塔——我知道了。我会尽快恢复。在那之前,不要硬拼。铁幕的能力对生命有特殊的克制,普通的战斗方式可能无效。等我。”
缇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,字迹工整而快速。
苏拙说完,睁开眼睛,看着头顶的老槐树。叶子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显得格外黯淡,但它们的形状还在,它们的纹理还在,它们存在的证据还在。
他伸出手,按在自己的胸口。
心脏在跳。很慢,但很稳。
他需要时间。时间,是他此刻最缺的东西。
而在翁法罗斯之外,星穹列车的前方,战局正在朝着一个看似有利的方向发展。
黑塔站在观景车厢的窗边,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动。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,但她的精神很好——不是因为休息够了,而是因为她看见了希望。
那些名字,她一个一个地发了出去。有些是通过星际和平公司的通讯网络,有些是通过仙舟联盟的玉兆,有些是通过匹诺康尼家族的梦境信使,有些是通过黄泉那条她不知道原理却永远可靠的“线”。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地——翁法罗斯。
回复一封接一封地回来了。
流萤回复了。只有一个字:“到。”
镜流回复了。也是只有一个字:“来。”
白珩回复了。多一些:“苏苏,我很快就到。你等我。”
知更鸟回复了。她说:“我已经在路上。”
琪亚娜回复了。她说:“芽衣已经出发了,我怎么可能不来?”
泰坦尼娅回复了。她说:“好。”
黄泉没有回复。但黑塔知道她不需要回复。她已经在路上了。从出云到这,穿越半壁银河。
仙舟联盟回复了。他们说,六艘仙舟正在调动,帝弓司命的箭矢已经在弦上。
匹诺康尼家族回复了。他们说,所有的梦境守卫都已苏醒,随时可以投入战斗。
星际和平公司回复了。他们说,正在调集一支舰队,钻石本人已经签署了动员令。
黑塔看着那些回复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苏拙那个笨蛋,总以为自己是一个人,总以为自己扛着所有的重量。他知不知道,有多少人愿意为他分担?知不知道,有多少人正在星海的另一端,以他为方向,拼命地赶来?
她关闭全息屏幕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那五道依然悬浮在虚空中的身影。幻胧的星火还在无声地坠落,星啸的星环还在缓缓旋转,归寂手中的骰子还在转动。两个赞达尔的化身并肩而立,银白色的金属躯体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它们依然没有动,依然安静地、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列车。
黑塔看着它们,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。
她想起了圣杯战争中灵基带来的记忆。
上面详细描述了铁幕的能力——不,描述的不是这个“不完整版”的铁幕,而是在另一条世界线中,一个几乎成型的铁墓。那是一个绝灭大君,但它的力量远远超出了普通令使的范畴。它拥有反有机方程的核心能力——那是一种从根本上否定生命存在的力量。不是杀死生命,而是让生命“无法存在”。有机体在它的影响范围内,细胞会自发地解体,DNA链会断裂,意识会消散。没有任何防御手段可以完全抵御那种侵蚀,因为它是针对“生命”这个概念本身的攻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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