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器中陆辰的声音落下，画室内外陷入一片死寂。那股冰冷意识扫描带来的压迫感虽已消退，却像无形的寒冰，冻结了空气。沈叙快步走到画室门口，看到苏晚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，但眼神锐利，对他摇了摇头，示意自己无碍。
“它走了。”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，“但只是暂时的。它在‘学习’我们的防御模式。”
沈叙蹲下身，握住她冰凉的手，眼神沉郁如夜。“美院只是开始。它会追溯你所有的社会关系，常去的地点……这里被找到，只是时间问题。” 被动防御的局限性，在此刻暴露无遗。
他回到书房，调取了美院及周边所有的监控和能量监测记录。正如陆辰所说，那股信号如同鬼魅，出现得突兀，消失得彻底，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实体线索。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，宣告着“观察者”拥有着他们难以理解的科技层级。
必须变被动为主动。但突破口在哪里？那两块无法拼接的碎片？进展缓慢的数据破译？还是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了加密通讯日志上那个沉寂许久的、属于周延的匿名频道。一个极度危险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沉寂的频道，竟然主动闪烁了起来！一条新的信息弹出，内容简短得令人心惊：
「‘镜像’已激活。目标：替代。合作？」
周延！他果然一直在暗处窥伺！他甚至知道“镜像”！他提出“合作”？
沈叙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与虎谋皮？这无疑是饮鸩止渴。但周延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既了解“观察者”部分真相，又并非其阵营的存在。他的情报，或许至关重要。
苏晚强迫自己从被扫描的惊悸中恢复过来，重新进入冥想。这一次，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用融合符号隐藏自身，而是尝试着去“复盘”刚才那股扫描意识的能量结构。
她将精神力凝聚到极致，如同最高倍数的显微镜，仔细回溯着那短暂接触时感受到的每一丝能量涟漪。冰冷、高效、不带任何情感，这是基调。但在那冰冷的核心深处，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、类似于……“程序逻辑纠错”时产生的细微“卡顿”？
是因为公寓的“能量扰动场”？还是因为她自身的“隐匿符号”？
她回想起林向哲日志中的话——“它们在筛选，筛选能承载‘钥匙’的‘容器’”。筛选，意味着标准。而“协议进化”，意味着标准可能并非一成不变。
一个大胆的设想在她脑海中诞生：如果……她不仅能“隐藏”，还能主动“伪装”自己能量特征，伪装成一个不符合“容器”标准，或者让“观察者”协议难以“理解”和“分类”的存在呢？
这个想法比单纯的隐藏更加复杂和危险，需要她对自身能量和精神频率进行极其精妙的微操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她开始尝试，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体表那层融合符号的能量参数，试图在其中加入一些无序的、非逻辑的、甚至是自我矛盾的波动。
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，几次都险些导致能量失控。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，但她没有放弃。她隐隐感觉到，这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一步。
书房内，沈叙经过极度审慎的权衡，回复了周延：「时间，地点，方式。」
他不可能完全信任周延，但他需要情报，需要了解“镜像”究竟是什么。这次会面，本身也是一次对周延的试探。
周延的回复很快，带着他一贯的讥诮：「明天。午时。西郊，废弃第三化工厂。独自一人。带上下载的数据副本。」
地点选在开阔且易于监视与撤离的废弃工厂，时间在白天，要求独自一人并带上“诱饵”（数据副本）。周延展现出了十足的谨慎和老辣。
沈叙没有告诉苏晚具体的会面安排，只说自己需要外出处理一些紧急事务，加强了公寓的守卫，并嘱咐她无论如何不要离开。
次日午时，沈叙独自驾车前往西郊。化工厂残破的厂房矗立在荒草之中，寂静得只有风声。他按照指示，走到最大的那个厂房内部，那里空旷而阴暗，只有头顶破损的屋顶投下几束光柱。
周延从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后走了出来。他看起来比在巴黎时更加消瘦，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，但眼神中的疯狂似乎沉淀了下去，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、孤注一掷的冰冷。
“很准时，沈公子。”周延扯了扯嘴角，目光扫过沈叙手中那个特制的数据存储盘。
“‘镜像’是什么？”沈叙开门见山，没有任何寒暄。
周延也不绕圈子，声音低沉：“‘观察者’的猎犬。不是能量体，是……被‘协议’改造和控制的活人。它们挑选合适的目标，用‘镜像’协议覆盖其原本意识，创造出绝对忠诚、拥有原主大部分记忆和能力，但内核完全不同的‘复制体’。”
沈叙的心猛地一沉。林向哲日志中的“伪装”一词，原来指的是这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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