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工业区远比情报中描述的更为错综复杂,宛若一座被死神遗弃的钢铁迷宫。
废弃厂房如死去亿万年的巨兽,以冰冷的姿态静默矗立,锈蚀的铁皮在风里发出呜咽般的吱呀声,像是巨兽濒死的残喘。
锈迹斑斑的管道在头顶与墙面疯狂蔓延、交错缠绕,粗粝的锈屑簌簌掉落,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巨网,将天光死死隔绝在外,只漏下几缕灰败的光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、如同尸斑的阴影。地面铺满尖锐的碎石与残缺的机械零件,冰冷的金属硌着鞋底,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——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之上,哪怕是碎石摩擦的轻响,都可能成为引向死亡的丧钟。
我深吸一口气,鼻腔瞬间被浓重的铁锈味与腐臭的腥气填满,呛得喉咙发紧。闭上双眼,我强行催动体内异能,太阳穴传来阵阵胀痛,“震动感知”的范围如潮水般向外铺展,直至百米方圆。世界在脑海中瞬间重构,褪去视觉的光影,只剩无数粗细不一的震动线条交织成立体地图:细微的震颤是风拂过管道的轻响,厚重的波动是远处异兽的蛰伏,而脚下碎石的微颤,都清晰得如同触手可及。
“妹”走在前方,矫健的身躯紧紧贴住阴影,油亮的短毛在昏暗中泛着冷光,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实,如蓄势待发的猎豹。它的粉色鼻头不停抽动,鼻翼翕张间,精准过滤着空气中浑浊的铁锈味,捕捉着每一丝异兽独有的腥膻;双耳竖得笔直,像两座灵敏的雷达,耳廓微微颤动,连风中裹挟的、异兽爪尖刮擦金属的细碎声响都不放过。听觉与嗅觉双管齐下,它是我在这废土中最敏锐的前哨,也是最忠诚的战友。
刚穿过两栋厂房间狭窄阴暗的通道,震动感知的“视野”里骤然跳出一团厚重如墨的阴影。
那道震动沉闷而规律,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,蛰伏在左侧废弃车间的机床后——是一只中型异变兽。透过感官反馈,我清晰勾勒出它的轮廓:粗糙坚硬的鳞甲覆盖全身,此刻正趴在机床后打盹,腹部鳞甲随呼吸微微起伏,每一次吐纳都在地面激起微不可察的震颤,连带着周围的碎石都轻轻晃动。
“妹”瞬间顿住脚步,金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,回头看了我一眼,对着车间方向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嘶鸣,那是只有我们能懂的警示,示意绕路。我点点头,压低身形,后背紧紧贴着斑驳剥落的墙壁,墙面的锈渣蹭得皮肤发疼。每一步都轻如鸿毛,鞋底避开碎石,借着路边废弃货架的掩护,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幽灵,悄无声息穿过通道,直到那头巨兽的腥气与震动彻底消失在感知尽头,才敢稍稍松气。
继续往工业区腹地深入,周遭的死寂愈发浓稠如墨,连风都被这片钢铁废墟彻底吞噬,只在管道缝隙间挤出几缕细若游丝的呜咽。
头顶的管道愈发粗壮,锈迹层层堆叠,如干涸的血痂裹着冰冷的金属肌理,管壁上爬满暗绿色霉斑,偶尔有锈块簌簌剥落,砸在地面碎石上发出“嗒”的轻响,在这死寂里都能惊起一阵心悸。光线被交错的管道切割得支离破碎,灰败的光缕落在地上,连影子都残缺得如同濒死的魂灵。每一步踏在碎石与机械残骸上,我都要用鞋底反复碾过,确认不会发出半分多余声响——在这废土之上,任何一点异动,都可能成为异兽的饵食。
就在这时,头顶那根碗口粗的主管道里,突然传来一阵细碎且密集的震动。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“沙沙”声,像细雨打在铁皮上,转瞬之间便骤然放大,化作无数细小爪子疯狂抓挠金属内壁的刺耳噪音,“吱呀——咔嚓——”,尖锐声响顺着管壁疯狂蔓延,如无数根淬了冰的细针,狠狠扎进耳膜,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,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。
那震动顺着管道传至地面,连脚下的碎石都跟着微微颤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管壁,朝着我们的方向疯狂奔涌而来。
“妹”的反应比我的感知更快。它原本贴地潜行的矫健身躯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,浑身油亮的狸花色短毛唰地炸起,根根倒竖如钢刺,透着十足的警惕。金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道竖线,鼻翼疯狂翕张,粉色鼻头快速抽动,将空气中的气味层层过滤——下一秒,它喉咙里便滚出一串低沉暴戾的警告低吼,“呜呜——”,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危险。
腥红的舌尖快速舔过锋利尖牙,涎水顺着齿缝滴落,它的嗅觉早已精准捕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:那是异变鼠独有的味道,混杂着腐肉的恶臭、铁锈的腥咸,还有一丝鼠类腺体分泌的刺鼻臊味,像揉碎的腐烂内脏,随着风飘进鼻腔,呛得人胃里一阵翻涌。
我立刻钉在原地,不敢有半分挪动,强行催动体内异能,太阳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胀痛,“震动感知”如潮水般涌入头顶的管道,飞速解析着内部状况。
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管道内的立体图景:十几只通体灰黑、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上三倍的异变鼠,正顺着管壁纹路高速攀爬,它们的爪尖带着锋利角质,每一次抓挠都在金属内壁留下浅浅刻痕,密集的震动连成一片,如一张震颤的网,朝着我们的位置飞速逼近。有的异变鼠体型稍大,爬得稍慢,落在队伍后方发出“吱吱”尖啸,催促着同伴;有的则顺着管壁缝隙窜动,震动轨迹杂乱却迅猛,眼看就要抵达我们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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