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震的余威仿佛仍在郯城的废墟间回荡。放眼望去,昔日控扼南北的通衢之地,如今城楼垛口、官舍民房并村落寺观,皆已倾颓如平地。巨大的地裂深不见底,其中涌出的浑浊泉水喷高达两三丈,将断壁残垣冲刷得更加狼藉。有些裂缝宽不可越,仿佛大地张开的狰狞巨口;有些则幽深漆黑,令人不敢俯视。这不仅仅是城池的毁灭,更是山河的易形。远在震中的马陵山一带,更是发生了骇人的山崩地裂,整座山峰滑塌,填平山谷,堵塞河流,昔日熟悉的地貌已面目全非。甚至远在泰安,州志亦记载泰山顶庙钟鼓自鸣,山石出现巨大如斗的马蹄印与长达尺许的巨人足迹,天地异象,骇人听闻。
在这场波及七省、方圆五千余里的旷世天灾面前,人类的生命脆弱如蝼蚁。郯城、临沂、莒县……仅此三地,官方便统计有超过四万亡魂,实际数目只怕更为骇人。尸骸遍野,不及掩埋,在盛夏的烈日和随之而来的暴雨下迅速腐烂,恶臭弥漫,瘟疫的阴影如同无形的镰刀,悬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头顶。消息闭塞,救援不至,绝望在蔓延。
袁青诀站在安置点边缘,望着远处仍在微微升腾的地气,眉头紧锁。营地内,粮食即将告罄,药草早已用尽,伤患在缺医少药中哀嚎着死去。死亡的绝对数字背后,是更为残酷的生存挣扎。
民间已开始出现种种光怪陆离的流言和绝望之举。
“这是天神降罚!是朝廷失德,触怒了上天!”有老者面向北方叩首,直至头破血流。
更有人因亲眼见山崩地裂,心神崩溃,竟于废墟间赤身裸体,狂奔呼号,状若疯魔。亦有妖人趁机散布“末日已至,及时行乐”的邪说,引动小范围混乱,虽被赵铁柱带人迅速弹压,但人心中的恐惧与无序,却难以根除。
许多灾民将唯一的希望寄托于袁青诀身上,将他视同在绝境中降下的“救星”,这种依赖近乎迷信,也让袁青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他深知,若不能尽快找到生路,这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,将在饥饿与瘟疫面前彻底崩坏。
与此同时,远在数千里外的紫禁城,关于郯城地震的奏报与争论才刚刚进入高潮。
郯城知县冯可参在地震中侥幸未死,挣扎着写就的血泪奏章,通过快马历经波折,终于送到了山东巡抚刘芳躅的案头。刘芳躅不敢怠慢,将山东境内五十九处受灾地区按灾情轻重分类汇总,火速呈报京城。
金銮殿上,年轻的康熙帝览奏震骇,那触目惊心的死亡数字与“城郭尽毁、地裂泉涌”的描述,让他深感切肤之痛。他当即下令户部紧急商议,要求“速行蠲免本年赋税,并从邻近未受灾省份调拨钱粮,遣员驰驿赈济”。
然而,龙椅之旁,权臣鳌拜却发出了不同的声音。他出班奏对,声若洪钟:“皇上,山东地震,固然可悯。然我大清立国未久,天下初定,库帑亦非丰盈。近年来三藩耗饷,河工待修,处处皆需用钱。若因一省之灾,便大规模蠲免钱粮,调拨巨资,恐开奢靡浪费之端,动摇国本!依臣之见,当以山东本省自救为主,朝廷可象征性拨发些许钱粮,以示天恩,其余当责令地方官绅自行筹措!”
鳌拜党羽纷纷附和,强调“国用艰难”,质疑灾情是否真如奏报所言那般惨重。康熙帝脸色铁青,他深知鳌拜并非真心为国计民生,而是借此机会打压他这位少年天子的威信,并维护其集团利益——大规模赈灾必然涉及钱粮调动和官员派遣,这会脱离他的掌控。一场关于救灾的朝议,瞬间演变为皇权与权臣之间的激烈博弈。
最终,在鳌拜的强势干预下,原本急如星火的赈济方案被大大缩水、延迟。朝廷明发上谕,冠冕堂皇地要求“地方官实心任事,抚恤灾黎”,但实际的钱粮和人员,却迟迟未能下发。
也正是这种中央的扯皮与拖延,给了郯城一线畸形的“喘息之机”。沂州府派来的王把总一行,与其说是救援先锋,不如说是政治博弈下的产物——姿态要做,但实质性的帮助,几乎没有。
当王把总带着二十名兵丁,骑着马,小心翼翼地绕过巨大的地裂缝隙,出现在郯城营地外时,他看到的不再是预想中完全无序的流民,而是一个虽然破败却隐隐有章法的幸存者据点。这让他十分意外。
“尔等何人聚众?莫非想趁灾作乱不成?”王把总马鞭遥指,语气严厉,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怯。他接到的指令模糊,核心是“查看情况,勿生大变”,而非全力救灾。
周夫子连忙上前,依足礼数回话,解释这是灾民自发互助。
袁青诀静立一旁,观察着这群官兵。他们甲胄不算齐整,面带风尘,眼神中缺乏真正的锐气,更像是应付差事。他心中明了,这绝非朝廷全力救灾的姿态。
当王把总提出要接管物资和人力时,袁青诀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将军明鉴。此地物资,乃数千残民苟延残喘之资,名册在此,皆可查验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周围废墟和面黄肌瘦的民众,“如今郯城地界,尸骸未收,瘟疫将起,流言四布。将军若欲接管,非有充足钱粮医药、以及足够兵力弹压局面不可。否则,激起民变,或是瘟疫蔓延,我等草民死不足惜,只怕……会连累将军官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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