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照片被林默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,放入了旁边的防酸档案袋。
泡沫箱最底层,被几团发黑的旧报纸死死塞住的角落里,还卡着一样东西。
林默费了点劲才把它抠出来。
是一个眼镜盒。
或者说,曾经它现在的形状像是一块被重锤砸扁的铁皮饼,表面原本覆盖的人造革已经剥落殆尽,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锈迹——锈粉簌簌剥落时带着一股微腥的铁腥气,混着陈年浆糊与霉变纸张的酸腐味,只有边缘残留的一点金属卡扣还能勉强辨认出原本的用途。
林默戴上手套,指腹轻轻摩挲过凹凸不平的表面。
那种触感很粗糙,像是摸在一块干裂的树皮上——更确切地说,是冬日冻土表层龟裂后又被踩实的硬壳,指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道锈蚀沟壑的走向与深度。
他拿起软毛刷,轻轻扫去缝隙里的积灰。
咔哒。
也许是年代太过久远,金属卡扣早已酥脆,稍一受力就自行崩开了。
盒盖歪歪斜斜地翘起,里面并没有眼镜,只有一层发霉变黑的绒布衬里——绒毛早已板结成片,指尖拂过时发出极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枯叶在石阶上拖行。
在那衬里的夹层深处,露出半截被压得几乎和衬里融为一体的纸片。
林默屏住呼吸,换了一把更细的平头镊子。
随着纸片一点点被抽离,那种熟悉的灼烧感顺着指尖瞬间爬满了整条手臂。
胸口的怀表不再是温热,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皮肤上——表壳边缘甚至微微烫得汗毛蜷曲,隔着衬衫传来一阵阵刺痒的灼痛。
表盖上的雪花纹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缓慢浮现,而是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暴雪,疯狂地旋转、撕扯。
林默眼前一黑,耳边的嗡鸣声瞬间盖过了修复室排风扇的噪音——那嗡鸣并非单调蜂鸣,而是裹挟着低频震颤的“嗡……呜——”,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同步刮擦耳道内壁。
再一次睁眼,世界变成了惨厉的黑白两色。
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生疼——冷风中夹着冰晶碎屑,打在颧骨上发出细密的“噼啪”轻响,睫毛瞬间结霜,每一次眨眼都牵扯出细微的刺痛。
这里是一个简易的猫耳洞,头顶的土层簌簌地往下掉渣——土渣落在脖颈里,又凉又痒,带着湿冷的泥腥与硝烟熏烤过的焦糊味。
外面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,每一次爆炸,地面都要剧烈地抖三抖——气浪掀动耳膜时,连牙齿都在共振发麻,喉头泛起铁锈味。
借着外面忽明忽暗的照明弹光芒,林默看见这狭窄的土洞里缩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很年轻的战士,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,脸上糊满了黑灰,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。
眼镜的一条腿断了,用白色的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,显得格外笨重——胶布边缘已发黄卷边,黏着几星干涸的血痂,在惨白光线下泛着蜡质光泽。
右边的镜片裂成了蛛网状,但他似乎并不在意,正眯着眼,借着手里一只微弱的手电筒光芒,在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“坐标修正……风速西北,六级……”
他的手冻得像胡萝卜,指关节红肿发亮,每一笔下去都在发抖,但写出来的字却工整得吓人,像是在大学课堂上做笔记——铅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声,偶尔因手抖而顿挫,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,像一粒凝固的泪。
“轰!”
一发炮弹落在离洞口不足五米的地方。
气浪夹杂着碎石和冻土,劈头盖脸地砸进来——碎石砸在铁皮眼镜盒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像有人在敲打一口蒙尘的旧钟。
年轻战士猛地把笔记本护在怀里,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,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波土石雨。
等到尘埃稍微落定,他又立刻直起身,扶了扶鼻梁上歪掉的眼镜,用嘴哈了一口热气暖了暖笔尖,继续写。
“如果我不幸牺牲……”
他在那一页的最下角写道,笔尖顿了顿,像是犹豫了一秒,然后迅速变得坚定。
“请将此笔记本务必交给连长。这上面是美军三个火力点的射击死角计算公式,不是乱画的。”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对家乡的思念,只有一行行枯燥的数据和公式。
他合上本子,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那个铁皮眼镜盒里,然后揣进贴身的胸口口袋,抓起旁边的卡宾枪,像一只敏捷的豹子,猛地窜出了猫耳洞。
“为了祖国!”
这一声呐喊淹没在风雪里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林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,滴在那张刚取出的残破纸条上——汗珠在纸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,像一滴迟到了七十四年的雨。
纸条上只有八个字,字迹娟秀,透着一股子书卷气。
“1950.12,赴朝前留。”
而在纸条的背面,是一行几乎模糊不清的钢笔字:清华大学物理系,林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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