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这边忙得脚不沾地，外头的消息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回报。
好的有，坏的有，不好不坏的也有。
好的消息是，京城周边几个府，种痘的人越来越多。
一开始只有城里人敢来，后来城外人听说了，也赶着车、挑着担、抱着孩子，拖家带口地往城里跑。
那些路远的头天晚上就出发，走一夜，第二天一早刚好赶上排队。
城西那院子门口，天天排着长队。
方院使让人在门口搭了个棚子，放了几条长凳，又摆了几个大茶壶，谁渴了都能喝。
排队的人坐在那儿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“你们说这方法真能防天花？”
“怎么不能？我隔壁老王家那小子上个月种的，现在好好的啥事没有。”
“那倒是，我听说是林大人亲自坐镇，错不了。”
“林大人？就是那个治瘟疫的林大人？”
“可不就是她！人家在江南治过瘟疫，在岭南试过药，这回又来了。有她在咱们怕什么？”
“那就种呗。”
种的人多了，消息就传得快。
一传十，十传百，不到一个月，京城周边几个府，种痘的人已经过了两万。
方院使让人做了个统计，两万三千四百五十七人。
起反应的，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三人。
没起反应的，六千六百三十四人。
起反应的那些人最严重的就是发几天热，出几个痘，然后就没事了。
没起反应的，后来问了也是多半是小时候出过天花。
他把这数字报给林夏看，林夏点点头说：“差不多，岭南那边数据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。”
方院使松了口气，又去忙别的了。
坏的消息也不少。
西边有个县，知县是个死脑筋，死活不信这方法。
朝廷派去的人到了县里他不见人，公文不看，药粉不收。
派去的人在县衙门口站了三天，他愣是没让人开门。
那县的天花本来就闹得凶，知县这一拦更没人敢种了。
一个月后，那县死了七百多人。
知县自己也染上了，临死前才让人去请朝廷的人，可已经晚了。
派去的人赶到的时候，知县已经咽了气，他一家老小一共死了四个。
还有南边一个村，村里有个神婆，说种痘是妖法，是拿人当牲口试。
她天天在村里跳大神，说谁去种痘谁就要被妖鬼缠身。
村里人本来就迷信，听她这么一说，都不敢去了。
朝廷派去的人进不了村，就在村口搭了个棚子等着。
一天，两天，三天，一个人都没来。
第四天，村里开始有人发热。
第五天，有人死了。
神婆说是妖鬼作祟，让村里人凑钱给她，她跳大神驱鬼。
钱凑了，大神跳了，人还是死。
死了十几个人之后，终于有那胆大的，半夜偷偷跑出来，找到村口那棚子，让人给种了。
种完回去，没事。
又过了几天，那人的邻居也偷偷跑出来，也种了，也没事。
慢慢地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神婆气得跳脚，可没人听她的了。
等村里人都种得差不多了，过了几天神婆自己也发热了。
她想让人帮她种，可没人理她。
后来她死了，没人埋，尸体发臭了三天才被人抬出去扔掉。
不好不坏的消息也有。
有的地方，种痘的人多，可药材不够了。
派去的人写信回来说药粉快用完了能不能再送一批，林夏就让人连夜配，配好了让人送去。
有时候路上不好走，送到的时候药粉不够就紧着那些最危险的地方先用，其他地方再等等。
有的地方，大夫不够了。
派去的人只有几个，可一个县几百个村根本跑不过来。
林夏就让那些种过痘的人帮忙，教他们怎么划口子、怎么抹药、怎么观察反应。
那些人学得快，回去就帮着村里人种，他们一个人能顶好几个用。
还有的地方，朝廷派去的人被百姓拦着不让进。
不是不信，是害怕。
那些人没见过这个，不知道种了会怎样。
派去的人也不急就在村口等着，等那胆子大的先出来。
出来一个，种了，没事，回去一说，第二天就出来十个。
十个种了，没事，第三天就出来一百个。
林夏每天都要看好几封信，回好几封信。
有时候一封信还没写完，下一封就来了。
她让人在案边放了个筐，看完的信放左边，没看的放右边，要回的放中间。
那筐换了一个又一个，信还是一封一封地来。
有一天，她收到一封信是从西边一个叫青石县的地方来的，写信的人是个年轻的大夫，姓崔，是太医院派出去的。
他在信里说青石县的天花闹得厉害，全县四个镇，八个乡，三十六个村，没一个幸免。
他去了之后先给县衙的人种，再给镇上的百姓种，忙了半个月种了两千多人，可药材不够了，他让人回去取，路上走了十天，等药材送到之后，期间又死了三百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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