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深邃、沧桑，仿佛看尽了世间一切繁华与凋零。眼中没有神光，只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后的疲惫与淡然。
饶是莫峥此刻虚弱不堪，也难免会被其吸引。
“醒了？”
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莫峥也挣扎着想坐起，可全身剧痛，动弹不得。
“别动！”
老者抬手虚按，一股温和的力量托着莫峥坐起，“你伤的很重，能硬抗问天境天劫而不死，已经是奇迹！”
莫峥提起一丝精神，“前辈方才都看到啦？”
“虽听不到，但能看到大概，不然老朽也不能在这里活下来！”
“那敢问前辈是……”莫峥再次艰难开口。
“名字早忘了！很久很久以前，我就称自己为四生老人！”
老者淡淡道，“四海为家的四，生死轮回的生。”
四生老人？
莫峥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
四生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：“没听过正常。老夫自己都不记得多久没在外面走动咯！”
莫峥环顾四周，“那……这里是在神兽肚子里吗？”
“不错！准确的说是在它胃里！”
四生老人点头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般，“那畜生吞了我，现在又吞了你！”
莫峥心中一震：“这么说，前辈也是被它吞进来的？”
四生老人平静道，“就在不久前，老夫与它在山里遇到了！本想取它双眼救人，可惜……老夫旧伤未愈，又要顾忌战斗余波伤及无辜，分出小半灵力组成光盾，一时不察，着了道。”
莫峥忽然想起一事：“不久前，晚辈在南岭山脉深处看到过一个恐怖的光球……”
““看来我们倒是有缘！没错，是我！”
四生老人微微侧目，“我用灵力凝成白色结界，将战斗余波封在其中。不然，放开了打，以我和这畜生的实力，只怕小半个南岭山脉都要遭殃！”
老者的话让莫峥肃然起敬！
能在战斗中还顾及不伤及无辜，这位前辈的心性修为，已非常人可及。
“前辈刚才说，取它双眼救人？”莫峥问，“莫非前辈也知道，赤焰金睛兽的双目可以治疗某种伤势？”
老者看了莫峥一眼，古井般深邃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：“你也知道？0看来，你也是为了这个来的！”
“我有一位朋友，身患奇疾，需赤焰金睛兽双目为引，配合其他药材方能得治！”
“呵呵……”
老者沉默片刻，却突然笑了，“你那朋友，是不是姓卿？”
莫峥一愣：“前辈如何知道？”
“猜的！”
四生淡淡道，“记不得多久之前，有个姓卿的小丫头来过南岭山脉。那是个不错的年轻人，她修为天赋高，身负预测过去未来之能，心思也纯正，就是性子倔了点！
老夫与她在山中偶遇，处过一段时间，看出了她身患的‘黑气承劫印’，也提点过她用赤焰金睛兽双目为药引，或许可救！”
莫峥心中恍然。
原来卿无念的消息是从这位前辈这里得来的。难怪当时当她得知自己也知道这‘黑气承劫印’时会如此吃惊。
莫峥暗自回味，老者也不愿先讲话，倒让这片空间一时安静了下来。
数息之后莫峥回过味来，想着现在的处境，不由问道：“前辈能力通天，不知可有逃出生天的良计？”
老者眼中闪过一抹遗憾，“若是在几天前，我还有七成把握破腹而出。那时我不愿意出去，现在嘛……”
他撩起袖袍，露出手臂。
莫峥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手臂干瘦如柴，皮肤呈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，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，裂痕中隐隐有黑气流转！
这不是外伤，明显是直达内里更深层次的伤害！
“这是……？”莫峥颤声问。
“很久以前留下的伤了。
四生放下袖子，“那时我与一人交手，两败俱伤。这些年来一直靠修为压制，才没有恶化。可这次与这赤焰金睛兽一战，旧伤复发，如今……已是油尽灯枯！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依旧就像在说着别人的事。
四生老者的这份洒脱之意让莫峥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“前辈……”莫峥想说些什么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四生缓慢摆摆手：“不必安慰我。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，生死早已看淡。这次原本也是打算就此陨落在这神兽肚子里。
倒是你……”
他仔细打量莫峥，目光尤其在莫峥额头上停留许久。
“十四层纳灵塔。”
四生缓缓道，“老夫活了这么久，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，可筑出十四层纳灵塔的，你是第一个！”
莫峥心头剧震。
此时的自己虚弱不堪，额头上最后两层纳灵塔早已自主隐藏，而这老者竟能一眼看穿！
“前辈好眼力！”
莫峥赞叹一声，面对这位连自己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老者，完全摸不透他的路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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