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抚使看着陈大河等人目瞪口呆的模样,并不意外,继续开口。
“此事太过玄奇,尔等一时难以理解,实属正常。本官初闻,亦觉是天方夜谭。然上官急令已下,确认此类‘突兀出现’之村落、地貌、乃至人群,皆因两界相融而现。非止我沙洲,据报,天下各处,尤其边疆新辟及山川变动剧烈之地,皆有类似情形发现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陛下伟力,通天彻地,非我等凡人所能揣度。尔等只需知道,此乃陛下所为,于我大景,乃千秋未有之机遇。眼前此村,便是来自彼界之‘大景’子民。”
陛下所为……
听到这四个字,陈大河剧烈翻腾的心绪,奇异地平复了许多。
是了,除了那位如同神话般的陛下,谁还能做到如此改天换地,融合世界的事情?
一股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任涌上心头,驱散了大部分的惊骇。
他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陛下……陛下当真是神仙下凡?”
那一直沉默的边军队正忽然开口,声音冷硬:“陛下是不是神仙,非我等可知。但陛下之能,确非人间可有。”
他目光扫过洼地,“上官还有言,此番相融,并非一蹴而就。眼下只是初步接驳,接下来一段时日,天地可能还会持续‘生长’,边界或有更多变化,甚至可能有彼界之物、之人继续‘浮现’。我等的任务,便是控扼局面,记录详情,安抚双方,避免冲突,等待朝廷后续旨意。”
“天地……生长?”
陈大河再次懵了。
土地还能像庄稼一样长?
镇抚使没有详细解释,这显然也触及了他的知识边界。
他转向孙水:“孙队正,既已确认,便按预案行事。解除封锁,与彼村落接洽,详细登记人口、来历、所知历史风俗。宣讲我界大景律法,予以必要安抚。抽调村中可靠青壮,与你部混合编组,扩大巡防范围,警惕其他可能新‘出现’的区域或不友善之人。”
“下官遵命!”孙水抱拳。
误会解除,接下来的事情便按部就班。
镇抚使与边军队正亲自进入村落,与那中年汉子,自称姓李名忠,原为密州乡兵什长,及村中老者交谈了许久。
陈大河等人则在外围警戒,看着双方从最初的极度紧张与谨慎,到慢慢沟通,气氛逐渐缓和。
李忠等人从镇抚使口中得知了此界大景的“历史”,百五十年国祚,长安为都,疆域广大,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陈大河他们。
两个“大景”,年号相同,君主似乎都是那位“林曌”女帝,但历史轨迹、地理认知、甚至一些细节风俗,都存在差异。
这让他们感到无比荒诞又不得不接受现实——他们连同脚下的土地,真的来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“新世界”。
很快,村落被正式登记造册,暂命名为“新密村”,隶属安平镇代管。
村中丁壮被挑选出二十人,与孙水、陈大河所在的保甲队伍混合,组成临时的联合巡防队,开始在七里洼及周边更广的区域进行巡逻。
巡逻中,双方士卒起初还有些隔阂和好奇,但谈及对金人或此界历史上类似异族的仇恨,谈及陛下的神武,竟很快找到了共鸣,毕竟,两个世界的“大景”,似乎都是在铁血征伐中立国,对陛下的崇拜如出一辙。
李忠跟在孙水身边,看着远处完全陌生,更加辽阔苍茫的沙洲景色,看着天空中似乎更高远的流云,依旧有些神情恍忽,不时喃喃自语:“两界相融,陛下伟力……这……这真是……”
而在整个大景天下,类似沙洲安平镇外“新密村”的事件,并非孤例。
随着朝廷通告的进一步下达和各地官府、军队的紧急动员,越来越多的“融合点”被上报。
河套平原,一片新出现的丰茂草场上,发现了数百帐说着古怪语言,衣着近似突厥但自称乞颜部的游牧部落,正惊慌失措地与当地驻军和屯田兵对峙。
川滇交界处的莽莽群山之中,突兀地多出了一条险峻峡谷,谷中盘踞着一个以狩猎和粗放农耕为生,信仰山鬼的封闭小族,其语言服饰与周遭任何已知土司皆不相同。
江南水乡某处,一夜之间河道改向,多出一片淤积的沙洲,上面竟有废弃的村落遗迹,残留器物风格古朴,似汉非汉,引得文人骚客和朝廷秘探蜂拥而至。
沿海地区,有渔民报告,远海处莫名出现了新的岛屿轮廓,甚至隐约看到帆影,水师已奉命前往查探。
期间,不可避免产生了一些混乱和冲突。
有因争夺突然出现的水源或耕地而发生的械斗;有因语言不通、习俗迥异导致的误解和摩擦;有心怀叵测之徒趁机散布谣言,煽动情绪;也有来自彼界的某些势力或凶悍部族,试图攻击当地村镇以获取给养立足之地。
但总的来说,乱子都不大,且被迅速平定。
大景朝廷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和准备。
驻扎各地的边军、巡检司、乃至训练有素的保甲兵,反应极为迅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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