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功核下来的第三天,东门营房的日子难得消停了几日。
曹雨生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灶台前烤干粮,烤得两面焦黄才肯撒手。阿蛮从城防库领回来的腊肉被切成了薄片,码在糙米饭上蒸得晶亮,油星子渗进米粒里,咬一口满嘴咸香。石恒连着吃了三大碗才放下筷子,石渊笑他“像饿了三百年”,两人拌了两句嘴,被石毅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太阴玉兔怀里两只小麒麟这几天胖了一圈,圆滚滚的肚皮快赶上曹雨生了。
但这几天消停归消停,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真正松过弦。
石毅每天早晚各去一次城防库,把军功核验的底册逐条对过,连洛老九写错了一个字都让他找出来改了。夏幽雨和姬无双轮流在营房外围守夜,剑不离手。雨紫陌的油纸伞从早到晚撑在廊檐下,伞面上那几笔墨竹被日头晒得淡了些,人却几乎没有合过眼。石玲珑悄悄问石恒,紫陌姐姐是不是太紧张了。石恒没答,只是把拳面上一根微微泛白的至尊骨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石昊每天照常去巡查。白天巡逻的路线换了一回,从东门中段偏到了偏西的第66号箭楼。箭楼里只有一个瘸了腿的老兵蹲在弩炮旁晒太阳,石昊问他这段城墙最近有没有事,老兵眯着眼想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安静得不像话。”石昊问怎么个不像话,老兵摇摇头不再往下说。
这让石昊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他到第53号箭楼找了洛老九,发现今天白班负责第53号箭楼的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年轻巡查校尉,面生得很,洛老九被调去了东门偏西那段城墙,白天检修弩炮、夜里睡在箭楼底层,连回营房歇脚的功夫都没有。石昊问龙女怎么回事,龙女打听了一圈,回来说巡查署前天新来了一批巡查校尉,都是从别的城门段调过来的,说是“轮岗”。“轮岗”两个字本身不算什么,但轮岗恰好轮在东门罪血后裔新兵扎堆的这段城墙,这巧合就不像巧合了。
军功补给暂时不受影响,城防库的管事没有为难他们。但帝关城墙上的人都知道,断了军功补给只是巡查署最粗暴的手段之一,一个在帝关待了几百年的老兵,和一群初来乍到的新兵,中间最大的差距不是修为,是人脉。
巡查署不需要断他们的补给,只需要让他们在帝关找不到第二个肯站出来替他们说话的人就够了。连带着鲁谷、程海也渐渐不太来营房了,龙女说巡查署的人这几天一直在盘查他们“执法记录”,找的倒不是鲁谷、程海的麻烦,而是来找的是洛老九的旧档。
“核查一个几百年前没升虚道校尉的老兵,能查出什么来?”曹雨生端着碗在院子里骂了一句,“这他妈就是找茬。”
石毅把剑搁在膝盖上,重瞳中光华微微流转:“查的不是洛老九当年怎么没升校尉。查的是他一个真神境官阶的瘸腿老兵,凭什么有虚道境的修为。帝关条例附则里的‘虚道境修为不上阶者可暂代校尉’这一条只适用于战时动员,非战时启用该附则的军功核定需要巡查使亲自认证。他们就是想从这条上做文章,把洛老九替咱们核的军功一笔勾销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片刻。曹雨生把碗往地上一搁,没再骂了,但脸上的汗一层层地往外冒。
石昊把这些天搜集到的碎片拼在一起,试图理清背后的全貌。巡查署暂时偃旗息鼓,并不是真的放过了罪血新兵,而是在耐心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。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盘查洛老九的“老底”来削弱这个老兵在巡查署眼中的公信力,把他的军功核定重新拉回到程序层面的存疑状态。
石毅拿着一条湿帕子擦拭着长剑,重瞳凝视着剑身上流转的纹路:“他们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石恒问。
“等我们自己出错。”石昊替石毅答了,“军功核下来以后补给暂时不缺,营房也没人来找麻烦。但帝关不是只有东门这一段城墙。巡查署把洛老九调去偏西那段城墙,把鲁谷和程海拖在巡查记录里出不来,是在孤立咱们。咱们现在守的这段城墙,从第58号箭楼到第66号箭楼,能说上话的老兵只剩洛老九一个。其他箭楼的老兵根本不知道咱们是谁。一旦出了事,没人会替咱们说话。”
石昊说到最后一句,声音不高,但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都在听。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顶——那天夜巡被大长老孟天正一道神念护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但他很清楚,大长老能护一次,护不了每一次。帝关城墙绵延万里,东门只是其中一小段,孟天正要巡的是整条城墙,不可能天天守在东门。
第五天夜里,石昊守第66号箭楼的夜班。后半夜起了一阵风,帝关城墙上的符文被风吹得明灭不定,那些刻在箭楼石板上的古老纹路在微光中轻轻跳动着,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水流在石壁上缓缓流淌。
洛老九到了。他手里攥着一壶新打的赤骨果酒,搁在箭楼底层那张旧桌上。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,复又挺起来。老卒站在那里,看向这几个他亲手核过军功的年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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