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永嘉点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释然，“那我便放心了。”
她起身，“我该回去了，你……保重。”
“公主稍等。”喻万春叫住她，“军营离白云庵有三十里路，我派一队亲兵护送公主回去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赵永嘉摇头，“我骑马来的，路也熟悉。你军务繁忙，不必为我分心。”
她走到帐门前，又回头看了喻万春一眼。
那一眼中，有未尽之言，有无声的告别，也有深深的祝福。
然后她掀帘而出，骑上来时的马，消失在营门之外。
喻万春站在帐前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，久久未动。
“情不可为筹码，心不可为交易。”他轻声念着这句话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在这权力倾轧、人人算计的乱世，竟还有这样纯粹的心，这样清醒的灵魂。
“先生？”雷鸣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，“公主她......”
“走了……”喻万春转身回屋。
雷鸣瞪大了眼睛，看看远去的公主，看看喻万春，“这公主......倒是与众不同。”
当日下午，赵明礼果然再次来到白云庵。
他步履匆匆，眉宇间带着焦躁。
萧皇后那边的动作越来越快，昨日又有三个世家公开表态支持萧皇后，朝中的风向已经开始倾斜。
若再不能争取到喻万春的支持，他恐怕真要一败涂地。
“永嘉呢？”他问迎上来的静安。
“公主在禅房等候殿下。”静安合十行礼，将一封信递上，“这是公主让交给殿下的。”
赵明礼接过信，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慌忙看完信，就要往里走，却被静安拦住。
“二殿下，公主交代不见客！”
赵明礼眼神一凝，一把推开静安，他快步走到禅房前，推门而入。
赵永嘉正坐在蒲团上诵经，见他进来，放下经卷，平静地抬头，“二哥来了。”
“永嘉，你这是......”赵明礼扬了扬手中的信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信上的意思。”赵永嘉回答道。
赵明礼的脸色沉了下来，“为什么？你不是一直钦慕他吗？这是两全其美的事......”
“不是两全其美，是两败俱伤。”赵永嘉转身看着他，“二哥，我若应了，喻万春心中必有芥蒂，你们的合作从开始就带着裂痕。而我，我将永远无法面对自己来换取权力和地位。”
“可是永嘉，现在的局势......”
“我知道局势危急。”赵永嘉打断他，“正因为危急，才更不能行差踏错。二哥，你想要喻万春的支持，应该用治国理念去争取，用改革承诺去打动，而不是用我去捆绑。”
赵明礼怔住了，他看着眼前的妹妹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他疲惫地坐在椅子上，“我该怎么争取他的支持？我一无兵权，二无财势，三无世家支持。除了你这个妹妹，我还有什么筹码？”
赵永嘉走到他面前，认真地说，“二哥，你有大义名分。你是父皇遗诏指定的继承人，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。你有改革之心，有抑制世家之志，这与喻万春的理念不谋而合。这些，才是你真正的筹码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加坚定，“而且，我已经见过喻万春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赵明礼猛地抬头，“你去找他了？”
“是。”赵永嘉坦然承认。
赵明礼的脸色变幻不定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，“永嘉，你......你让我说什么好。”
“二哥，去和喻万春好好谈谈吧。”赵永嘉恳切地说，“不要把他当作可利用的工具，把他当作可以携手共进的盟友。告诉他你的抱负，你的理念，你对大夏未来的设想。我相信，只要你们理念相合，他一定会支持你的。”
赵明礼沉默良久。禅房中只有风吹枫叶的沙沙声，和远处隐约的钟声。
最终，他站起身，“好，我听你的。我去找他谈。”
“二哥，”赵永嘉叫住他，“记住，真诚比算计更有力量。”
赵明礼点点头，深深看了妹妹一眼，转身离去。
十贯盟大营，中军帐。
喻万春正在起草十贯盟军队的章程，哨兵来报，“二殿下来了。”
帐内几位将领都看向喻万春。雷鸣皱眉，“二殿下来了。先生，见还是不见？”
“见。”喻万春放下笔，“既然公主已经明确表态，我们也该给二殿下一个交代。”
赵明礼被引入帐中时，心中不免有些忐忑。
他看着帐中几位将领严肃的面容，看着喻万春平静无波的眼神，忽然想起永嘉的话，“真诚比算计更有力量。”
他定了定神，拱手道，“喻兄，各位将军，我冒昧来访，还望见谅。”
“殿下请坐。”喻万春示意他坐下，让其他人退下。
帐内只剩下两人，气氛并不轻松。
赵明礼深吸一口气，决定开门见山，“秋延，我今日来，是想谈谈合作之事。”
赵明礼用秋延招呼，似是想拉近感情。
“合作？”喻万春微微挑眉，“殿下想如何合作？”
“我知道你对朝政有自己的看法，”赵明礼诚恳地说，“我也深知世家门阀之弊。不瞒你说，我虽生于皇室，却也亲眼见过世家如何把持朝政、欺压百姓。我若能登基，必当改革吏治，抑制世家，推行科举，广纳贤才。”
喻万春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赵明礼继续说道，“萧皇后背后的世家势力，喻公想必也清楚。若让她掌权，世家只会更加肆无忌惮，寒门永无出头之日。届时，莫说改革，就是维持现状都难。”
“殿下说得不错。”喻万春终于开口，“但空口承诺，何以取信？”
赵明礼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，“这是我草拟的改革纲要，秋延过目。”
喻万春接过，展开细读。
文书上详细列出了改革措施：削减世家特权、改革科举制度、整顿吏治、清查田亩、减轻赋税......
每一条都切中时弊，每一条都需要极大的决心才能推行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抬头看向赵明礼，“殿下可知，推行这些改革，会面对多大的阻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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