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苏然收拾好行李，准备离开。
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，落在他已经整理妥当的行囊上。他将衣物、干粮和一些零碎物件一一归置好，又把小灰常待的那只布兜系在包袱外侧。小灰蹲在桌角，歪着头看他忙碌，时不时用前爪拨弄一下自己的尾巴。
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不紧不慢。苏然还没抬头，就听见了雷研的声音。
“苏兄，我就知道你今天要走。”
雷研推门进来，手里照旧提着一只竹篮。篮子上盖着白布，布边被蒸汽洇湿了一片，热气从布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，带着包子特有的面香。他往桌上一放，那香气便毫不客气地占满了整间屋子。
“雷兄，你们这儿的人，是不是就会做包子？”苏然看着那只熟悉的竹篮，嘴上虽是这么问，眼底却带着笑意。
雷研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——昨儿是包子，今儿又是包子。他自己也绷不住了，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屋子里撞了两圈。
“还真让你说对了。雷霆城的人，就会做包子。”他一边笑，一边拍着苏然的肩膀，“旁的拿不出手，就这个管够。”
两人笑了一会儿，屋子里那点离别的沉滞便被冲淡了许多。苏然掀开白布一角，二十个包子白胖胖地码在里头，褶子捏得匀称，还冒着热气。他顿了顿，没说什么客套话，只把白布重新盖好。
雷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不由分说地塞进苏然手里。
是一块令牌。巴掌大小，入手颇有分量，通体深紫色，像是用某种雷击后变质的硬木制成的，表面磨得光滑温润。正面刻着“雷霆能量研究院”几个字，笔力遒劲，凹槽里填了一层淡淡的银粉。背面是一道雷电的浮雕，线条干脆利落，仿佛那道雷电正要从令牌上劈下来。
“这是研究院的令牌。”雷研说，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，“以后路过雷霆城，随时来。不管白天黑夜，拿着这个，城门口的人自会带你进来。”
苏然将令牌握在掌心里，那股暖意从指尖一直渗到心底。他在雷霆城待的日子不算长，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这里人的热忱。他把令牌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，抬起头，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：“谢谢。”
雷研摆了摆手，像是嫌他太郑重其事似的。
“别谢了。快走吧，天黑前还能赶一段路。往南出城那条道好走，你顺着大路一直下去，别拐进岔道，黄昏前能到柳河渡口。”
苏然点了点头，将竹篮放进包袱旁侧，背起行囊，转身推门走了出去。
晨光铺满了街道，雷霆城的清晨安静而明亮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雷暴过后的清冽气息，远处的高塔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他穿过两条街，出了城门，脚步刚在官道上踏出几步，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。
“苏公子！等等！”
苏然回过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年轻人正朝他这边跑来。那人跑得很快，脚下带起一小片尘土，呼吸声粗重，显然是赶了不短的路。他到了近前，弯着腰喘了几口气，脸上满是疲惫，眼睛却亮得很。
“你是……”苏然打量着他，并不认识。
年轻人顾不上把气喘匀，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双手递了过来。信封上沾了些汗渍，边角也磨毛了，可见一路被揣得紧。
“迷雾城来的加急信！雾清主任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！”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，“我跑了三天两夜，可算追上您了。”
苏然接过信，指尖触到信封时便觉得纸张微潮，不知是露水还是汗水浸的。他撕开封口，抽出里面折得齐整的信纸，展开来。
信上只有几行字，字迹娟秀却透着匆忙，有几笔明显写得重了，几乎要划破纸背：
“苏公子，迷雾森林边缘的‘迷雾鹿迁徙通道’被异常生长的藤蔓堵塞。鹿群无法前往冬季栖息地，若不及时疏通，可能会因食物不足冻死。恳请您帮忙。雾清。”
苏然看完，眉头微微蹙了起来。他把信纸又看了一遍，确认没有其他内容，才将信折好收进怀里。迷雾鹿的迁徙他是知道的，那条通道关乎整个鹿群的生死，若真被堵住，等寒冬一来，几百头鹿怕是活不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问那个年轻人：“这信什么时候发的？”
“三天前。”年轻人说，咽了口干涩的嗓子，“主任让我日夜兼程送来的。她说，只有您能帮忙。”
苏然沉默了几秒。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，天际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云，看不出阴晴，也看不出远近。他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——行程、方向、时间——每一个都逼着他做一个干脆的决定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对着城门方向还没走远的雷研喊了一声：“雷兄，我得走了。”
雷研停下步子，转过身来，愣了愣。“去哪儿？”
“迷雾城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苏然没有再多解释，他把行囊往肩上紧了紧，朝雷研挥了挥手，便大步往南走去。小灰站在他肩头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弄得有些不安，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，小爪子在他衣领上踩来踩去，像是在问他到底怎么了。
苏然腾出一只手，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，指尖在它头顶轻轻按了按。
“有急事。得赶紧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脚步又加快了几分。晨光从背后照过来，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前方的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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