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母听见外头动静越来越大,终于从里屋走出来。她靸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塑料拖鞋,一边系着旧毛衣的扣子,一边皱眉往外看。刚推开半扇门,就见自家门槛前堆满了东西——奶粉、腊肉、酒、礼盒,还有几沓用红纸包着的现金整整齐齐码在最上面。
她原本绷着的脸,在看清那一堆物资的瞬间松了下来,嘴角不自觉往上翘。
“哎哟,这是……”她声音陡然变甜,眼睛在那些礼盒和钱上扫来扫去,像是怕漏掉一件,“谁来了?”
没人答她。
秦雨依旧站在原地,手还握着霍林的手腕,指节微微发紧。她没看霍母,目光落在霍林身上。他低着头,一只手死死按在小腹上,指节泛白,整个人僵着不敢动。
秦雨眼皮跳了下。
她侧头看了眼秦大,眼神一沉。
秦大立刻会意,一步上前,抬腿就是一脚,正踹在霍母膝盖窝。霍母根本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往后一仰,“咚”地摔坐在地上,后脑勺磕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!你干什么!”她捂着头,惊叫出声,声音都变了调。
秦雨这才缓缓转过脸,低头看着她,语气狠厉:“你对霍林做过什么?”
霍母愣住,眼神慌乱地闪了闪:“我……我没……”
“他看见你脸色苍白,护着肚子。”秦雨往前半步,皮鞋尖几乎碰到霍母的脚背,“你想让他打掉我的孩子?”
“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孩子啊!”霍母脱口而出,声音发抖,“我以为……以为他又跟哪个野母人搞在一起,丢人现眼!我让他去打了,他不听,我就……我就逼他喝药,他不肯,自己跑了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头也一点点低下去。
秦雨没动。
夜风从巷口吹进来,卷起一张包装纸,打着旋儿贴到霍母脸上。她伸手去扒,手还在抖。
“霍林是我明媒正娶的丈夫。”秦雨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整个院子,“肚子里,是正经的婚生子。”
霍母张了张嘴,没敢接话。
“以后每个月,我会往你们账上打一笔钱。”秦雨继续说,“不多,够你们吃穿用度,养老送终。”
霍母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但有一点。”秦雨蹲下来,与她平视,声音轻了些,“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,逼他做不想做的事,或者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哪怕只是说了一句让霍林不高兴的话。”
秦雨没说完。
但霍母脖子一缩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下。
“你们出点意外,残废或者死掉都很正常。”秦雨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霍母没再说话。她坐在地上,手还扶着门框,嘴唇哆嗦着,眼神躲闪,再也不敢抬头看一眼。
秦雨转身,重新握住霍林的手。他的手冰凉,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走吧。”秦雨说。
霍林没吭声,任由秦雨拉着往前走。经过门槛时,他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屋里——昏黄的灯泡挂在房梁下,墙上贴着发黄的日历,灶台边还放着刚才煮了一半的菜汤。
秦雨察觉到他的停顿,手上用了点力:“别回头。”
霍林低下头,跟着秦雨往前走。
秦大跟在后面,顺手把堆在门口的物资往院子里踢了踢,动作干脆利落,像是在清理垃圾。包装盒翻了个身,一罐进口奶粉滚出来,盖子松了,乳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之前凑热闹的邻居们早缩回了屋,窗户一条条暗下去。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很快也被风吹散。
车子还停在路边,车灯熄着,轮廓隐在夜色里。司机已经下车,替他们拉开了后座门。
秦雨先把霍林塞进车里,自己随后坐进去。车门关上的瞬间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和声。
秦大最后一个上车,坐进副驾,回头看了眼霍家院子。
门还开着,霍母坐在门槛上,影子被屋里的灯光拉得很长,一动不动。
秦雨收回视线,低声说:“走了。”
司机听见命令,发动车子。
轮胎碾过土路,车身轻轻晃动。霍林靠在座椅上,一只手仍护着肚子,闭着眼,呼吸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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