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渊说好了,这周六陪沈清欢去复查。
我跟你一起去。他那天早上出门前特意说了两遍,周六上午我空出来了,你把时间告诉我。
沈清欢把时间发给他了,上午十点。
周五晚上陆承渊回来得很晚,沈清欢已经睡下了。她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他睡在客房里,床头灯还亮着,西装搭在椅子上,人裹着被子蜷着,眉头皱着没展开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,没有叫醒他,自己换了衣服出门了。
到了医院给医生看了新检查结果,医生说指标又往下走了一点。
你是不是又熬夜了?医生看着报告直皱眉。
有时候会。
我跟你说过,这个病跟作息和情绪关系很大。你不好好养,吃再多药也白搭。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,最好把操心的事放一放,别想太多。
沈清欢拿着新开的药单走出诊室,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发了一会儿呆。她想起陆承渊说过今天要来的,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。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,没有新消息。
她给他发了一条:「我到医院了,你出门了吗?」
等了一会儿没回。
她又等了十分钟,发了第二条:「还来吗?」
还是没回。
沈清欢把手机收起来,自己下楼去取了药。拿着药袋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有点刺眼,她抬手挡了一下,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。十点二十,还是没有消息。
她打了车回家。路上手机震了一下,陆承渊回了一句:「抱歉,临时有个会走不开。你复查结果怎么样?」
沈清欢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回了一句:「医生说挺好的,不用担心。」
她锁了屏幕,把手机扔进包里。出租车拐过街角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医院走廊里,她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她儿子陪着一起来的,给她披外套、帮她拿单子、扶着她慢慢走。沈清欢那时候还看了他们好几眼。
现在想想,她也不知道自己看什么。
沈清欢回家之后把药收进抽屉,坐在客厅里把电视打开了。随便放了个台,声音开得小小的,画面里在放什么她也没仔细看。
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手机又响了。她以为是陆承渊打来的,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是国内。她接起来:
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温柔又客气:沈小姐你好,我是林晚棠。
沈清欢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,但她的声音很稳:有事吗?
也没什么大事。林晚棠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跟老朋友聊天,就是想跟你说一声,承渊哥上午在我这边开会,手机调静音了,可能没来得及回你消息。他让我转告你一声,晚上他回你那吃饭。
沈清欢坐在沙发上,电视里还在放着什么,声音嗡嗡的。她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他让你转告我?
对呀,他开完会又接了个电话,就让我帮忙说一声。林晚棠笑了一下,沈小姐你别多想,我们就是工作上的事。
我没多想。沈清欢的声音很平,谢谢你转告。还有事吗?
没了。你好好养身体啊,我听说你最近在吃药?身体要紧。
沈清欢说,然后挂了电话。
她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,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闪来闪去,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说去开会,结果是在林晚棠那儿。他说临时走不开,结果走不开是去林晚棠那儿。他连消息都要让林晚棠帮她转达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来走了两步,又坐回去。胸口那团东西又开始堵了,这次比之前都厉害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打开手机翻到陆承渊的对话框。他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你复查结果怎么样,她回的那句医生说挺好的。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发过任何一条消息。
而她是从林晚棠嘴里知道他下午在忙什么的。
沈清欢把手机放在桌上,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,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。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,然后弯腰鞠了一捧水泼在脸上,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。
她走出洗手间,给江临打了一个电话:江临,你上次说换地方住的事,现在还算数吗?
江临半个小时后到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沈清欢已经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,一个大的一个小的,挨挨挤挤地放在玄关处。沈念还被他带着,所以她给沈念的东西也装了一些,塞在箱子侧面。
你想好了?江临站在门口看着她。
想好了。她把最后一个包拉好拉链拎起来,弯着腰喘了口气,直起身看着他,江临,麻烦你了。
说什么麻烦。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包接过来,清欢,你想去哪?
沈清欢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这套公寓。客厅里的沙发,餐桌上的花瓶,厨房里整齐的碗碟,墙上的挂画——都是她一点一点置办起来的,每一件都带着她的痕迹。她在这间屋子里熬过最难的夜,也等过最久的人。
现在她不想等了。
先找个酒店住两天,然后我想去国内。程洛那边有合作要继续,我想把重心挪回去。她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,这边的东西……我会找时间回来处理。
江临看着她,她的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,眼睛干干的,只是比平时更深了一些。那种深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沉到了最底下,沉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。
那他呢?江临问。
沈清欢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他选择了他的方向,我也该选我的了。
她弯腰抱起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沈念,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问妈妈我们去哪,她亲了亲他的脸:妈妈带念念去一个暖和的地方。
江临把行李箱搬进车里,沈清欢抱着沈念坐在后座。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,公寓楼的那扇窗户还敞着,窗帘被风吹出来一小截。
她没有再看。
车子汇入车流,慢慢往前驶去。佛罗伦萨的老街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后退,石板路、老教堂、街角的咖啡店、还有那座他们经常散步的桥,一样一样地消失在视线里。
沈念趴在她怀里开始犯困了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沈清欢轻轻拍着他的背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念念,从今天开始,就我们俩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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