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来了。
那些地里的庄稼，一天一天地变黄。玉米棒子鼓起来，土豆蔓子趴下去，胡萝卜缨子长得老高。那些人每天去地里看，看看熟了没有，能不能收了。
老贺是最着急的那个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，跑到地里，掰开一个玉米看看，又捏捏那些土豆，嘴里念叨着“快了快了”。回来吃早饭的时候，就坐在那儿算，今年能收多少，够吃多久，能存多少。
单棠说他是“老农民性子，见不得庄稼在地里多待一天”。
老贺听了也不生气，就笑。
“你们年轻，不懂。粮食在地里，不算粮食。进了仓，才算。”
终于，有一天早上，老贺跑回来，站在广场上喊。
“熟了！都熟了！明天开收！”
整个真言镇都动起来了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那些人就起来了。男人拿着镰刀，女人背着筐子，孩子提着小篮子，都往地里走。
小禾也起来了。
她穿上旧衣服，拿起那把小锄头，跑出去。小雨跟在她后面，抱着小黄。小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看到她们就跑过来。
三个人往地里跑。
跑到地头，那些人已经开始忙了。
男的掰玉米。一人一行，从这头掰到那头。那些玉米棒子，粗粗的，沉沉的，掰下来扔成一堆一堆的。女的在后面捡，把玉米装进筐子里，背到地头倒进大车。
孩子捡那些掉落的。
小禾带着小雨和小石，跟在大人们后面，把那些掉在地上的玉米粒、挖漏的小土豆、拔断的胡萝卜，都捡起来，放进自己的篮子里。
小禾捡得快，一会儿就捡满一篮子。她跑过去倒进大筐里，又跑回来继续捡。
小雨捡得慢，但认真。每捡一个，就放进篮子里，然后继续找。小黄跟在她后面，啄那些从篮子里掉出来的碎屑。
小石捡得最认真。他不光捡，还数。捡了多少颗玉米粒，多少个小土豆，多少根胡萝卜，他都记在心里。晚上回去，他要告诉单棠。
捡了一上午，那些孩子都累了。
小禾坐在地头，看着那些还在忙的人。
太阳晒着，那些人脸上都是汗，但都在笑。一边干活一边说话，说着今年的收成，说着明年要种什么，说着那些家长里短。
小雨在她旁边坐下，抱着小黄。
小黄在她怀里，叽叽叽地叫，好像在说，我也累了。
小石也坐下，靠着小禾。
他看着那些玉米，那些土豆，那些胡萝卜。
“小禾姐姐，今年能收多少？”
小禾想了想。
“老贺爷爷说，比去年多一倍。”
小石的眼睛亮了。
“多一倍？那能吃多久？”
小禾说。
“吃一冬，还有剩。”
小石笑了。
他想起以前，一个人跑的时候，冬天最难熬。没有吃的，没有火，只能躲在沟里，饿得睡不着。
现在，有吃的了。还有剩的。
他靠着小禾，看着那些黄澄澄的玉米，心里暖暖的。
收了一个星期，那些地都收完了。
玉米堆成山，土豆堆成山，胡萝卜堆成山。老贺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那些东西，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够了。够吃一冬了。”
那些人也都笑了。
晚上，镇里又烧起了火堆。
今天烧得特别旺。那些人围在火堆旁边，吃着新收的土豆，喝着新熬的玉米粥，说着话，笑着。
小禾和小雨坐在单棠旁边，靠着她的腿。
小黄在她们脚边，啄着掉下来的玉米粒。煤球趴在旁边，眯着眼睛，那五只小狗在它旁边滚来滚去。
小禾看着那些火，很久。
单棠低头看着她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小禾说。
“想以前。”
单棠说。
“以前什么样？”
小禾想了想。
“以前没这么多吃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现在好了。”
单棠伸出手，在她头上摸了摸。
“以后会更好。”
小禾点点头。
她靠着单棠，看着那些火。
小雨也靠着单棠。
小黄在她怀里，睡着了。
风吹过来，吹得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那些人的脸，在火光里，忽明忽暗。
但都还在。
活着。
远处，单鹏和元翠坐在另一堆火旁边。
元翠靠着他。
“今年收成真好。”
单鹏说。
“嗯。”
元翠说。
“以后每年都会这样吗？”
单鹏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只要活着，就会。”
元翠笑了。
那笑很浅，但在火光里，很亮。
她靠着他，闭上眼睛。
那些火堆还在烧。
那些人的笑声还在传过来。
秋天，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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