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小栓被带上城楼时,脸上还带着茫然和紧张。这个年轻的夜不收队员看着城楼里站着的众人——总兵陈远、游击王虎、参将王二牛、千总吴有名、后勤总管赵老头——腿肚子不自觉地有些发软。他只是一个夜不收队的小旗官,平日哪里有机会同时见到这么多大人物?
“孙小栓?”陈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“标、标下在!”孙小栓挺直腰板,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。
陈远看着这个年轻人,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,心中还有些暗爽,当大佬的感觉油然而生:“不用紧张。叫你上来,是想问问你闯军大营的情况——尤其是田见秀中军营寨的布置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记得上次郏县探查,是你拼死跑回来报的信。那一趟,你立了大功。”
孙小栓的脸微微一红,紧张感稍减:“谢将军记挂。那一趟……是标下分内之事。”
“好。”陈远点头,“那你现在说说,田见秀的大营,你了解多少?”
孙小栓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回忆着这些天夜不收队探查的情报,缓缓开口:
“回将军,田贼大营主要分三部分。左营在东,约万余人,多为降兵和新附流民;右营在西,约三千人,是刘芳亮带领的老营兵;中军在南,最精锐,约两千人,都是田见秀的亲信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中军营寨外围有三道防线。最外是壕沟,深约五尺,宽约八尺,但前几日攻城时填平了几处。壕沟后是拒马,双层,间隔十步。最后是栅栏,高一丈五,每隔二十步有哨塔。”
“中军内部呢?”陈远追问。
“中军内部又分四区。”孙小栓说得更仔细了,“大帐居中,周围是亲兵营帐篷,约八百人。东侧是粮草辎重区,有二十个大帐,守兵约三百。西侧是马厩,养着至少五百匹战马。北侧……北侧有些奇怪,搭了些奇怪的木架,像是要架设什么东西。”
陈远和王虎对视一眼——那些木架,很可能就是炮位。
“营寨之间的通道如何?”陈远又问。
“左营与中军之间隔着一里半,有两条通道,宽约三丈,可容四马并行。右营与中军之间隔着一里二,只有一条通道,宽两丈五。”孙小栓想了想,“不过这些通道夜里都有哨卡,每卡五人,半个时辰换一次岗。”
“哨卡位置你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孙小栓肯定地说,“左营通道有两个哨卡,一在通道口,一在中段。右营通道只有一个,就在通道口。”
陈远眼中闪过赞许的光。他走到地图前,示意孙小栓过来:“你指给我看。”
孙小栓走到地图前——这张图比他们夜不收队用的详细得多,上面标注了每一处营寨、每一道壕沟的位置。他手指颤抖着指向几个点:
“这里是左营通道的第一个哨卡……这里是中段的……右营的在这里……”
陈远仔细看着,心里渐渐有了计较。等孙小栓说完,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:“很好。若是我要派一支小队夜袭中军,你觉得从哪条路走最稳妥?”
孙小栓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将军这是要出城突袭!
他心脏狂跳起来,但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目光在地图上移动,手指最终停在右营通道上:
“标下以为……走右营这条路。”
“为何?”王虎插话,“左营有两道哨卡,但通道宽,易于通过。右营虽只有一道哨卡,但通道窄,万一被堵住……”
“正因为通道窄。”孙小栓解释道,“右营通道宽仅两丈五,只能容三马并行。若是夜间突袭,哨卡发现时咱们已经冲到近前,他们来不及组织有效阻拦。左营通道宽三丈,哨卡有更多反应时间,且中段还有第二道哨卡,风险更大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右营守军是刘芳亮留下的,与田见秀的中军未必一心。就算发现咱们突袭中军,他们第一反应可能是自保,而不是全力支援。”
陈远眼中赞赏之色更浓。这个年轻人不光胆大,心也细。
“若让你带队,你需要多少人?”陈远忽然问。
孙小栓又是一愣,随即脸涨得通红:“将、将军……标下只是个小旗官,哪敢……”
“我若让你带,你就敢。”陈远打断他,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,“说说看。”
孙小栓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他盯着地图,脑子里飞快计算:
“若是偷袭……人不能多。多了动静大,容易被发现。但也不能太少,否则冲不进去。”他抬起头,“三百人左右。其中要有精锐骑兵开道,还要有火器手破阵。”
陈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——三百人,和他想的完全一样。
“若这趟差事办好了,”他看着孙小栓,“我给你记大功,连升三级。”
孙小栓浑身一震。连升三级!从夜不收队小旗官连升三级,那至少是哨官,甚至可能是把总!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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