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撞开的轰鸣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,随之涌入的是潮水般的呐喊与马蹄践踏大地的闷雷。
王三站在巷口,手中的长枪杆被他攥得吱呀作响。远处,襄城洞开的西门像一道溃烂的伤口,闯军的骑兵先锋如同黑色的脓血,喷涌而入,沿着主街扩散,蹄声杂沓,刀光映着午后惨淡的天光。
他所在的铁甲队,连同陈远将军的亲兵队,三百余人,就堵在这条连接主街与城内核心区域的巷子里。巷子不宽,两侧是高矮不一的民房,门窗紧闭,死寂无声——百姓早已在破城前被组织撤往城东。
此刻,这条巷子是最后的闸口,身后百米外,便是襄城的命脉:县衙、粮仓、挤满伤员的营房。不能再退了,身后已无路可退。
“列阵——!”
陈铁柱的吼声从头盔面甲的缝隙中迸出,沉闷如地底传来的雷音。二十名铁甲老兵连同新加入的二十二名铁甲兵闻令而动,沉重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闷响。
他们迅速列成三排,厚重的身躯与手中的长枪重斧构成一道冰冷的金属堤坝,死死封住巷口。
锃亮的甲叶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却也无法完全掩盖上面新旧叠加的刀箭刮痕与暗沉血渍。在他们身后,两百余名亲兵持盾握刀,背靠着背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,如即将投入熔岩的岩石。
陈远站在铁甲方阵侧后方,手中横着一把佩刀。他的目光扫过身前每一张沾满烟尘血污的脸,又望向巷外主街上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喧嚣的闯军洪流。忽然,他嘴角扯动,竟露出一个极淡、却无比清晰的笑容。
“弟兄们,”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哑,却奇异地穿透了前方传来的喊杀与蹄声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,“十九天了。咱们在这襄城墙上,守了整整十九个日夜,杀了数不清的闯贼。值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铁,钉在巷口那越来越清晰的敌骑身影上。
“现在,城门破了,闯贼进来了。”
他缓缓举起刀,刀尖指向汹涌而来的敌人
“但襄城,还没破!只要咱们还有一个人站着,还有一口气在,这帮贼子,就别想从这条巷子踏过去,玷污咱身后的土地!”
“死战!死战!死战!”
三百余人齐声低吼,声音压过了最初的慌乱,汇聚成一股钢铁般的意志,在这狭窄的巷弄里回荡。
王三跟着呐喊,声音在自己封闭的头盔内嗡嗡震响。他看着那些狰狞冲近的骑兵面孔,心脏在胸腔里狂撞,握着枪杆的手却异常稳定。
这身六十斤的铁甲,身边同袍如墙的身影,还有将军那平静如深潭的目光,给了他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气。
第一波骑兵,约二十余骑,裹挟着烟尘与杀气冲至巷口。狭窄的通道限制了他们的速度,却也让他们更加凶悍。
“刺——!”
陈铁柱的命令短促如铁钉敲击。第一排七杆长枪如毒龙出洞,瞬间齐刺!
冲在最前的几骑根本来不及勒马,战马的胸膛被包铁的枪尖狠狠贯入,发出凄厉至极的悲鸣,轰然侧倒,将背上的骑手狠狠摔出。
落地的骑手尚未爬起,第二排铁甲兵的重斧已经带着风声落下,骨骼碎裂的闷响与戛然而止的惨嚎交织。
然而,闯军太多了。前面的骑兵倒下,尸体和伤马成为障碍,后面的骑兵却毫不留情地践踏而过,继续挤压上来。巷口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。
铁甲方阵如同激流中的礁石,承受着连绵不断的疯狂撞击。长枪刺弯、折断,便拔出铁锤短斧;
钝器卷刃崩口,便抽出腰刀贴身劈砍。不断有铁甲兵倒下。
王三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。汗水在他铁甲内汇聚成溪,每一次呼吸都灼热如焚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尘土味。
他左手的铁锤早已不知丢在何处,此刻双手紧握一杆不知从哪个倒下同袍手中接过的长矛,机械地重复着刺击、横扫、上挑的动作。手臂酸麻胀痛,仿佛不再属于自己。
左边传来一声熟悉的闷哼。王三眼角余光瞥见顺子被一匹疾冲的战马侧面撞中!即使是六十斤的铁甲,在如此近距离的撞击下也如遭重锤。
顺子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巷墙之上,面甲在撞击中弹开,露出一张惨白脸庞。他想挣扎爬起,鲜血却从口鼻中涌出。三名闯军步卒狞笑着围上,刀光乱闪……
“顺子!”王三目眦欲裂,想冲过去,却被两名持刀悍匪死死缠住,脱身不得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把刀不断落下,看着顺子年轻的眼睛迅速失去光彩。
“啊——!”右边的黑牛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。这个平日里憨厚的汉子,此刻双目赤红,如同疯魔,双手各持一把短斧,旋身如陀螺,竟在敌群中卷起一片血雨,暂时逼退了王三身边的敌人。
但王三看得分明,黑牛的动作越来越滞涩,呼吸粗重如破风箱。终于,一杆从侧面刺来的长枪,狠狠扎入他未受铁甲保护的大腿!黑牛身躯一僵,单膝跪地。四五个闯军趁机一拥而上,刀枪并举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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