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了一天一夜,白越龙山脉的影子在身后彻底看不到了,脚下的地貌从连绵的山岭逐渐变成熟悉的丘陵和村镇,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万剑宗那片连绵的建筑群轮廓,在午后的日光下铺展开来。
我稍微松了口气,放慢了速度准备降落。
结果就在我靠近万剑宗外围空域的瞬间,昭栩剑猛地一沉,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灵力运转骤然滞涩,整个剑身的平稳性被彻底打乱。
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昭栩剑就在半空中晃了两下,然后像是被什么人抽走了支撑,彻底失去了御剑的能力。
我悬在半空中,停滞了一息。
“又来?”我忍不住出声,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,仿佛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。
然后整个人就开始往下掉。
风灌满我的衣袍,裙摆在空中翻卷着,视野里的万剑宗建筑群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清晰。
我在极速坠落中勉强调整了一下身形,试图用体内残余的灵力减缓下坠的速度,但那股飞行干扰的力量太强了,我的努力只够让我稍微稳住姿态。
然后,我就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抛物线轨迹,从所有人面前“呼”地飞了过去。
我落地的位置刚好在启元场边缘,脚底踩着青石地面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,昭栩剑握在手里,剑身还微微发烫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,衣袍有些凌乱,头发被风吹得糊了半张脸,但至少脸没有着地。
好了,不算太丢人。
我伸手把挡在眼前的碎发拨开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抬脚朝天衍道宗的方向走去。
启元场上的比试还在进行,但我从空中“飞”下来的那一幕显然被不少人看到了。空气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渐渐泛起细碎的笑声和议论声。
有人压低声音说“她怎么又这样出场”,有人憋着笑不敢出声,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咧开了嘴。
最先笑出来的依然是夏康宁。
他抱着胳膊站在苍梧宗的休息区,隔着一小段距离朝我咧嘴,笑得肩膀都在抖:“一瑶,你这出场方式还真是……别具一格。你是不是觉得从天上掉下来比较有排面?”
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。
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有善意的、有觉得好笑的,也有几个带着明显恶意的嘲讽。我脚下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没有回头,继续朝海泣止的方向走去。
本来想低调一些的,毕竟是偷偷溜出去一个月,回来时最好是不引人注意,但既然你们非要笑。
我从落雨戒里摸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木盒,双手捧着,走到高台前方,在海泣止面前停下,微微低头:“师尊,弟子这次外出,顺手取了两根龙鸣回来。上交宗门。”
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像是有人在瞬间掐断了所有声音的源头,整个启元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、诡异的静默。
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还有人压低了声音反复确认“她刚才说了什么”之类的话。
海泣止坐在高台的椅子上,白发垂落在肩侧,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扫过我手中的木盒,没有多问,只是抬手虚虚一引,木盒便稳稳地飞到了他的面前。
他打开盒盖,低头看了一眼,里面那两根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龙鸣安然躺在绒布垫上,光芒温润而内敛,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纯正的灵韵。
坐在附近的词晖冽和墨天行不约而同地偏过头来,目光落在那两根龙鸣上,眼中闪过不同程度的惊讶。
太子秦瑾堼也微微侧目,指尖搭在扶手上,没有言语。
刘绪申长老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海泣止旁边,弯腰看了看盒子里的龙鸣,又直起身来,咳了一声,声音不大不小地传到周围:“哎呀,这孩子就是去了一趟白越龙山脉,拿了几根龙鸣回来,顺便……嗯,境界也升了六层而已。”
他说完又咳了一声,假装不在意的样子,但嘴角那点弧度已经藏不住了。
周围的长老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和一个月前离开时相比,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筑基三层到筑基九层,足足六个小境界。有人低声说了一句“半步金丹了”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。
海泣止合上盒盖,收进了袖中,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那么一点点。很轻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我站直身体,转身走回天衍道宗的队伍,步伐沉稳,脊背挺直,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刚才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一幕。
身后的人群重新开始窃窃私语。有人在惊叹龙鸣的稀有程度,有人在算那两根龙鸣能卖多少灵石,有人在感慨一个月连升六层是什么概念。也有人还在偷着笑,但已经不再是嘲笑了。
我回到天衍道宗休息区,站在人群里,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看向我的人,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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