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洛阳，寒风凛冽，太极殿内却温暖如春。
铜炉中炭火噼啪作响，散发出淡淡松香。杨广端坐御案之后，身着常服，未戴冠冕，神色却比殿外冬雪更冷峻几分。他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羊皮舆图，从辽东至巴蜀，从漠北到交趾，山河形胜尽收眼底。
殿中十余人肃立两侧，皆是当今大隋军界砥柱。
左首李靖，青衫布衣，腰悬长剑，神色淡然如古井无波。右首寇仲，一身玄黑战袍，虎目含光，腰间的井中月在鞘中隐隐低鸣。其后徐世绩、秦琼、程知节、罗士信等将领按军功排列，就连新归附的张镇周、凌敬等人也位列其中。
“诸卿。”
杨广的声音不高，却让殿内空气为之一凝。他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落在那张舆图上：“洛阳一战，虽退李唐，然天下未定。今日召诸位前来，便是要议定下一步——这天下棋局，该如何落子？”
李靖率先出列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臣以为当先北后西。”
“细说。”杨广指尖轻叩舆图。
“窦建德新附，其心未稳。”李靖行至舆图前，手指点在河北之地，“此人出身草莽，能聚众十万据河北，非等闲之辈。洛阳之战，他虽出兵相助，却只派五万偏师，主力仍坐镇乐寿。战后陛下虽封其夏王，然观其近日举动——”
李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：“十一月，窦建德秘密会见幽州罗艺使者；十二月，其麾下大将刘黑闼频繁调动兵马；近日更有河北粮商报称，窦建德在暗中囤积军粮，数量远超其部所需。”
寇仲眉头一皱：“李公的意思是，窦建德要反？”
“不是要反，是已在准备反。”李靖语气平静，“此人雄踞河北，岂甘久居人下？洛阳之战，他不过是想坐观虎斗，待陛下与李唐两败俱伤，好坐收渔利。如今陛下大胜，他心中忌惮更深。”
杨广微微颔首：“药师所见，与暗卫密报不谋而合。窦建德上月以‘剿匪’为名，将麾下最精锐的‘骁果营’调往河间，距洛阳不过四百里。若真为剿匪，何须动用此等精锐？”
徐世绩此时出列：“陛下，李公，末将以为，窦建德固然是患，但李唐才是心腹大患。”
他手指点向关中：“李世民虽败退潼关，然关中乃四塞之地，易守难攻。此人雄才大略，败而不馁，如今在长安厉兵秣马，整顿内政。据探马来报，李世民仿效我军制，在关中推行‘府兵改制’，又广纳寒门士子，其志不小。”
“况且——”徐世绩语气转沉，“慈航静斋虽暂封山门，但师妃暄仍在长安。有她在，李唐便不会缺少江湖助力。假以时日，待其恢复元气，必会再度东出。”
殿中一时沉默。
秦琼瓮声道：“那照徐将军这么说，咱们岂不是两面受敌？打河北，李唐会趁机东出；打关中，窦建德会背后捅刀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程知节接话，“所以末将以为，该分兵两路，同时征讨！”
“不可。”
李靖与寇仲几乎同时开口。
二人对视一眼，寇仲抱拳道：“程将军勇武可嘉，但如今我军虽胜，亦是惨胜。洛阳一战，我军折损十万，少帅军伤亡过半，精锐老兵损失尤重。此刻若分兵两路，兵力分散，恐被各个击破。”
李靖点头：“宋国公所言极是。兵法云:‘并敌一向，千里杀将’。当集中全力，先破一方。”
“那先破哪一方？”罗士信问道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杨广。
杨广起身，缓步走至舆图前。他的手指从洛阳出发，先向北划过黄河，点在河北；又向西划过崤山，点在关中。
“窦建德是疥癣之疾，李唐是心腹之患。”杨广缓缓道，“但疥癣不除，久必溃烂。若我军全力西征，窦建德必袭我后路，断我粮道。届时前有坚城，后有敌兵，危矣。”
他手指重重按在河北：“所以，必须先北后西！”
寇仲眼中精光一闪：“陛下圣明！窦建德新附不久，河北民心未定。其麾下将领，多为草莽出身，各怀心思。若我军雷霆一击，速战速决，必能一举平定。而李唐新败，需要时间恢复元气，正是我军北伐良机。”
李靖补充道：“还有两点。其一，河北沃野千里，若能速定，可为我军提供粮草补给，以战养战。其二，幽州罗艺素与窦建德不合，我军北伐时，可遣使联络，使其按兵不动，甚至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杨广看向徐世绩：“懋功，若令你镇守洛阳，防备李唐，需要多少兵马？”
徐世绩沉吟片刻：“潼关天险，李世民若想东出，必走崤函道。臣只需精兵三万，扼守渑池、新安要隘，深沟高垒，坚守不战。李世民纵有十万大军，没有三月，休想突破。”
“好！”杨广拍案，“朕予你五万兵马，神机营火炮三十门，强弩三千具。你只要守住三个月，便是大功一件！”
“臣，领旨！”徐世绩单膝跪地。
杨广目光转向李靖：“药师，北伐河北，需要多少兵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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