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压顶，泼天的大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，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，以及雨水汇成溪流，最终变成浑浊泥河的奔腾声。
云州城北，原本还算平整的官道早已不见了踪影，放眼望去，尽是一片泥泞沼泽。
低洼处积满了黄澄澄的泥水，深可及膝，甚至没腰。雨水冰冷刺骨，砸在人身上生疼。
凤鸣军提前布置的壕沟、陷坑，此刻更是成了一个个隐藏的死亡陷阱，被泥水灌满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，难以分辨。
城头上，身披蓑衣、头戴斗笠的凤鸣军士兵们紧握着手中的长矛弓弩，任凭雨水顺着脸颊流淌，目光死死盯住北方雨幕深处。
寒意不断侵袭，但每个人胸中都憋着一股火，一股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狩猎之火。
卫铮像一尊铁铸的雕像，按刀立在垛口后，雨水在她玄甲上汇成小溪流下。
她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，看着城外那片泽国。
“他爹的…玄真道长真是神了…这鬼天气，正好关门打狗！”
与此同时，北方二十里外，贺拔雄的大营。
气氛却是一片压抑和焦躁。
营帐内，贺拔雄脸色铁青，看着帐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，听着手下将领抱怨连连。
“大将军！这鬼天气根本没法打！弟兄们的靴子陷进泥里就拔不出来！战马更是寸步难行！”
“辎重车全陷在路上了！粮草湿了大半！弓弦软得像面条！”
“将士们披着铁甲在雨里，冻得直哆嗦，还没开打就先病倒了一批！”
贺拔雄猛地一拍桌案，震得水杯跳起：“闭嘴！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，一双虎目布满血丝，充满了暴戾和不耐烦。
他贺拔雄纵横北地，靠的就是铁浮屠无坚不摧的冲锋，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？
被一场雨堵在泥地里动弹不得？简直是奇耻大辱！
而且，燕王那边催得急，要他速战速决，拿下云州，震慑南方那些不安分的势力。他出发前可是夸下海口的！
一想到李昭华那个黄毛丫头，此刻可能正躲在温暖的城里看他的笑话，贺拔雄就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。
“区区一场雨！就能阻我铁浮屠兵锋？放他爹的屁！”贺拔雄怒吼道，“那群娘们以为靠这点雨水就能高枕无忧了？做梦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铁甲铿锵作响：“传令下去！全军拔营！冒雨进军！直扑云州城下！”
“大将军！三思啊！”副将急忙劝阻，“道路泥泞，铁浮屠根本无法冲锋，强行进军，恐…”
“恐什么？”贺拔雄恶狠狠地瞪着他，“我军困难，敌军就不困难？她们的弓弩一样废了大半！难道她们一群娘们，比老子麾下的百战精锐还能熬？”
他脸上横肉抽搐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：“她们肯定以为这种天气我们不会进攻！老子偏要打！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！只要冲到城下，老子就算用牙啃，也要把云州城墙啃出一个窟窿！”
“没有可是！”贺拔雄粗暴地打断，“延误战机，军法处置！都给老子动起来！”
军令如山。
尽管满心不愿和担忧，庞大的燕军还是在凄风冷雨中开始艰难地移动。
特别是作为核心的铁浮屠重骑兵。
平日里，这些连人带马包裹在厚重铁甲中的骑士，是战场上令人绝望的钢铁洪流。但现在，他们却成了最痛苦的存在。
战马沉重的铁蹄深深陷入泥沼，每拔出来一步都异常艰难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，喘着粗重的白气。
骑士们更是苦不堪言，冰冷的铁甲紧紧贴在湿透的衣物上，寒气彻骨，动作僵硬笨拙。。雨水不断从盔甲缝隙灌进去，让人浑身湿冷，牙齿打颤。
整个行军队伍速度慢得像蜗牛，队形散乱，士兵们怨声载道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泥浆溅得到处都是，人和马都成了泥猴，狼狈不堪。
短短二十里路，他们竟然从清晨走到了午后！
当如同泥水里爬出来的难民般的燕军，终于遥遥望见云州城那模糊的轮廓时，几乎所有人都快累瘫了，只剩下喘气的份。
贺拔雄自己也浑身泥水，狼狈不堪，但看到云州城，他眼中还是射出凶光，拔出战刀，嘶声力竭地大吼：“儿郎们！云州就在眼前！破城之后，金银财帛，女人，随便你们抢！给老子冲……”
他的“冲”字还没完全喊出口。
咻咻咻——！
云州城头上，尽管弓弩受潮威力大减，但凤鸣军还是射出了第一波稀稀拉拉的箭矢，更多的是投掷下冰冷的石块。
虽然造成的伤亡有限，但这更像是一种嘲讽，一种宣战！
“他爹的！还敢反抗！”贺拔雄彻底被激怒了，最后的理智也被淹没，“铁浮屠！给老子压上去！撞开城门！踏平她们！”
最前方的铁浮屠千夫长一咬牙，挥动令旗。
数百重甲骑兵开始艰难地加速——与其说是冲锋，不如说是在泥潭里挣扎着向前挪动！沉重的马蹄溅起漫天泥浆，速度却慢得可怜，根本没有丝毫冲击力可言。
他们就像一群陷入了沥青沼泽的钢铁怪兽，空有骇人的外形，却举步维艰。
城头上，卫铮看着那些在泥泞中挣扎、速度堪比龟爬的铁浮屠，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狞笑。
她猛地抽出战刀，指向城外，声音如同炸雷，瞬间压过了风雨声：
“姐妹们！玄真道长给咱们借来了天时！欧冶大家给咱们备好了家伙！”
“现在！轮到咱们给这些铁乌龟，好好上一课了！”
“钩镰枪队！给老娘——上！”
“让这些北地来的蛮子知道，这云州城下的泥地，就是他爹的给他们备好的坟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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