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幽暗潮湿的丛林里又僵持了几天，卫铮的暴脾气非但没有让她继续硬冲，反而像是一块被溪水不断冲刷的顽石，渐渐磨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棱角。
她看着麾下士兵们因为毒虫瘴气而憔悴的脸，听着军医汇报又有几个重伤员没挺过去，心里那股邪火慢慢压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他爹的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！跟这林子、跟那神出鬼没的花蔓夫人耗，有多少姐妹弟兄够填的？得换个法子！
她把王铁柱、林挽月等几个核心将领叫到跟前，一屁股坐在树根上，抓起水囊灌了一大口，抹了把嘴：“都说说，这仗，还能不能换个打法？硬冲不行，咱能不能…聊聊？”
王铁柱瞪着眼：“将军，跟那妖女有啥好聊的？她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！”
林挽月擦拭着弓弦，清冷开口：“她的手段，防不胜防。若能化敌为友，或可事半功倍。”
卫铮眼睛一亮，拍了拍林挽月的肩膀：“还是挽月脑子清楚！本将也是这么想的！”
她看向众人，“这花蔓夫人是孟枭请来的，又不是孟枭他亲娘！她为啥帮孟枭？无非是钱粮或者承诺！咱们能不能给她更好的？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抹狠光与精明交织的神色：“再说了，孟枭那老小子在蜀地作威作福，对这些山里的部落能有多好？指不定也是压榨欺凌！
咱们凤鸣军是干啥的？专打这种不平！说不定，咱们跟花蔓夫人，还能有共同语言呢！”
说干就干！卫铮让军中懂当地土语的向导，带着她的亲笔信（由军中文书代笔，但盖了卫铮的将军印），还有一份丰厚的礼物——包括精盐、布匹、铁器以及几坛子云州好酒，冒险送到丛林边缘，指名道姓要交给花蔓夫人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直白，大意是：我，卫铮，凤鸣军西征主帅，佩服夫人的本事，不想再两败俱伤。孟枭非明主，残暴不仁。
我凤鸣军旨在推翻暴政，建立新秩序，愿与夫人及五溪各部和平共处，尊重你们的习俗，互通有无。可否面谈？
消息送出去后，卫铮心里也没底，只能耐着性子等。
第三天，向导带着一脸惊魂未定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一支用彩色鸟羽装饰的箭矢——是花蔓夫人的回信，约卫铮次日正午，在丛林深处一处名为“月亮潭”的地方见面，只准带不超过十名护卫。
“将军！不能去！肯定是陷阱！”王铁柱等人极力劝阻。
卫铮却一把抓过那支箭矢，咧嘴笑了：“怕个球！她要是想杀我，直接放冷箭就行了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？
咱就去会会她！林挽月，你带几个好手，跟我走一趟！记住，没我命令，不准动手！”
次日正午，月亮潭。
潭水幽深碧绿，周围古木环绕，雾气氤氲，安静得只有鸟鸣和水滴声。卫铮只带了林挽月等八名最精锐的亲卫，卸下了重甲，只穿轻便皮甲，以示诚意。
他们刚到潭边，四周的树丛里就传来窸窣声响，几十个脸上涂着油彩、手持吹箭和弯刀的五溪战士无声无息地出现，将他们隐隐围住。
紧接着，潭水对面，花蔓夫人的身影出现在一株巨大的榕树下。
她今日没有穿战斗时的短装，换上了一身色彩更加繁复华丽的民族长裙，头上戴着银饰，脸上油彩依旧，眼神依旧警惕而冷漠，打量着卫铮。
“你就是卫铮？”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，不算动听，却很有穿透力。
“正是姑奶奶我！”卫铮毫无惧色，大步上前，隔着水潭与她对视，“花蔓夫人，信里说的，可是真心话？”
花蔓夫人冷笑：“汉人的话，有几个能信？孟枭当初也承诺给我们盐铁，结果呢？层层克扣，还要我们缴纳沉重的贡赋！”
卫铮直接解下自己的佩刀，“哐当”一声扔在地上，又示意林挽月等人放下武器，摊开双手：
“我卫铮说话，一口唾沫一个钉！孟枭是孟枭，我凤鸣军是凤鸣军！我们大帅李昭华，也是女子！
她立的规矩，各族平等，只要遵守法令，绝不欺压！盐铁贸易，公平交易！你们的地盘，我们绝不侵占！”
她指着带来的礼物：“这些，是见面礼！若合作，以后只会更多！”
花蔓夫人目光扫过那些实实在在的礼物，又看向卫铮毫不设防的样子，眼神微微波动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突然吹了一声口哨。
一条碗口粗的巨蟒从潭水中缓缓游出，盘踞在她身边，猩红的信子吞吐着。
卫铮身后的亲卫一阵紧张，林挽月的手指搭上了弓弦。
卫铮却哈哈大笑，非但没退，反而上前一步，盯着那巨蟒：“好家伙！夫人这宠物养得真威风！不过吓不到我卫铮！我连贺拔雄的铁浮屠都不怕，还怕一条长虫？”
花蔓夫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。她挥挥手，那巨蟒又悄无声息地滑回了潭中。
“你们…真的愿意尊重我们的习俗？不强迫我们改变？”花蔓夫人语气缓和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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